守城祭

这是一辆加班车,发动机低沉的旋律和莉莉周轻快而忧郁的音符交织在一起,替我阻挡了邻座女孩ipad里肥皂偶像剧的嘈杂声。

在我小的时候,就一直有个问题:那些离家远去的人们,是不是每年都会长途跋涉回家扫墓?
我有问过一些人,但是没人正面回答过我,多数答案是”要工作才有饭吃”。我一直不明白,这难道不是很重要的事么?后来,渐渐地,就忘了这个问题。这次回来,我又想起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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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号中午,我搭乘广深高铁到达广州。满城地道纯正的粤语令我瞬间感到一种浓郁扑鼻的生活气息,这种亲切的感觉不是来自熟悉的乡音,而是来自没有”时间就是金钱”魔咒压力的惬意。当我看见花坛后的阿嬷和姑姑时,虽然不是在韶关,但也仍感觉”靠岸”了。
午饭是在姨婆家附近的酒楼里,上一次见姨婆和姨公,已经是爷爷过世那时候了。我原想说阿嬷瘦了,可聊天中才知道,是治姨婆腰疼的药里有激素,姨婆胖了,显得阿嬷瘦了。大表伯和伯娘,我的大大姑、小姑姑和小姑丈都来了,二十年没见过的小表姑也来了,可是尽管二十年没见,我却仍然一眼认出了她,她和我家里那张旧相片里的样子,没太明显的变化。而由于大姑丈的车在高速路上挂了,所以我爸妈和他三个人没赶上这顿午饭。
说来好玩,姑丈的车本来冒了一次烟,当时就猜想机油可能不够,但就是一念之差,没加机油的车干烧了几十公里,结果发动机咬死,得大修。大家开玩笑地跟大大姑说,其实姑丈是故意不加机油的,趁着这次就干脆弄坏这部旧车,直接在广州买辆新车开回去。
直到后来拜太婆,姑丈还得跟着车,不能来,由于修理时间长,到我写日志的现在,他还没回来。唉。

下午进入正题,去墓园给太婆上香。我原以为就是传统的扫墓方式,可到了墓园,我才知道,原来还有这种形式。
大家稍释休息了会,就由我和大表伯进去安放骨灰的骨灰楼里带太婆出来。这个骨灰楼像个图书馆,一个个巨大的房间里排列着一列列书架般的大柜子,一层一层的整齐的安放着逝去的灵魂。大表伯数着柱子找到了太婆的位置,小心翼翼地把里面的旧物件拿出来,再放进新买的两瓶假花。出去的时候由我捧着太婆,慢慢走出去。
拜祭区是个临时搭建的场所,简陋的铁皮顶棚下是方阵排列的一张张活动方桌。把太婆安置好后,等小姑丈把爸爸妈妈从高速路上接过来,拜祭就开始了。这时候的程序就和往常差不多了。摆上香炉点上香,放好苹果雪梨清明蔗,馒头包子和烧鹅等,然后就是按照辈份轮流上香,轮流敬茶酒,没到的就代,确保不管到没到,家里每一个人都上了香敬了酒。我印象比较深的就是姨婆在其他人上香酒时,总是念念有词地告诉太婆,我们这些后代都回来看望她,请她一定要保佑我们。一字一句都说得很认真,我仿佛都能看见太婆就坐在哪里。
太婆是我阿嬷和姨婆的妈妈,在我这一辈众多的孩子里,只有我和表弟志超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九十岁的太婆。我脑海里对太婆的印象,也仅是某个她半躺在床上抓着我的手的画面,她的手瘦而不弱,握得很紧。上香的时候,那画面浮现,仿佛就在不久前。一晃,就是二十年。
祭完太婆,等香烛烧尽的时间里,大家拉拉家常,说说笑笑。我感到很庆幸:这个大家庭,那么和睦、安康。
我和大表伯又把太婆送回她住的”小房子”,在”大书架”最下面一层。关上门临走时,大表伯还跪下双手合十给太婆行了个礼,见状,我也蹲下合十,对太婆笑了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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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号上午我先去买好了今天回深圳的票,下午就是休息。我拿出特意带回来的”三国杀”,拉着爸妈和姑姑,要教他们玩。我想和他们玩,因为父辈都想融入儿辈的世界,所以我觉得介绍些我们这辈的新游戏,一起玩,是蛮不错的。例如我妈,不仅开了新浪微博,还在重开的饭否上注册了帐号,当年开通QQ空间她都比我早得多。
可惜我爸觉得太复杂,就我和妈妈姑姑三个人玩。
呃,为什么大大姑会在我家呢?嗯…因为前一天姑丈因坏车的事滞留广州,而大姑竟然忘了带家里钥匙,所以…
虽然玩得时候会因为妈妈反复问同一张牌是什么意思而急的冒火,但这种一起玩年轻人的新游戏的感觉,很好。

作为我,刚过完二十四周岁的我,面对人生的第二十五年,必须得做些理财的规划和买房结婚的计划了。夜深时,我头一回和妈妈聊了这些话题。
作为男人,要负起的责任,并不简单,但这也是男性之美的源头。从去年起,渐渐地,生活一词,从概念,走向实体。能把生活经营好的设计师,才有资格在事业上成功。我一直这样对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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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早全家人去给爷爷扫墓,共到十二人,六人在外未到。
距离上一次,已经是爷爷下葬那天了。那时我还在大学里,请了假飞火车回家。回到家里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冲上去抱阿嬷。往后因为时间关系,几年没来了。当今早来到爷爷的墓前,我的那种亲切感和熟悉感,就是来自下葬那天沉重而晴朗的天色。
爷爷的墓碑上预留着阿嬷的位置,尽管她身体不差,可看着那些字,心情复杂。我既不想赶进度似的结婚生子,又担心让阿嬷等曾孙等得太久…希望爷爷保佑阿嬷长命百岁吧,看到我孩子工作挣钱。

给爷爷烧纸钱时的一个动作让我印象深刻。当妈妈烧纸钱时,阿嬷叫妈妈要给一些给旁边几个墓,说不要光给爷爷,也要分一些给别人;阿嬷和姑婆(爷爷的妹妹)在掐包子馒头时也是把东西都分给旁边的邻居们。
表面上,这是在相互照顾,希望他们睦邻友好,防止别人来抢爷爷东西,内里的精神实质就是实实在在的”与人为善”。带着善心做事,这就是”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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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不管墓地的期限是八年还是二十年,抑或是五十年七十年,我们终归化为尘土,何处能是灵魂居所?
清明祭祖,看似迷信鬼神,但其实是一种文化的传承,是后辈念前辈恩义并珍惜今日的仪式。这样的日子沦为消费季不算可悲,最怕有一天,人们不仅无处思念先祖,甚至连心中的祖冢都荡然无存。
无孝便不仁,不廉则绝义。但愿在外的游子们,守好头上那块圣洁的英空苍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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