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轮回?经典进化!工业设计师深入解读 iPhone12!设以观复 vol.9【图文/视频】

今年网上的声音跟往年有些不大一样了,除了说苹果继续挤牙膏和没创新的,还有一波人兴奋地认定 iPhone 12 是新一代的经典。不得不说,换个造型舆论的风向立马就变了。

除了大家都关注的 iPhone 12 系列,我其实还想一并聊聊发布会上其他有意思和有争议的事情。参数和测评各大科技媒体都陆续发出来了,但作为工业设计师,我更关注的是设计背后的逻辑以及产品取舍的策略。

🎥 点击封面播放本期视频

在正式开始说之前,我想先提醒大家两件事:

1、手机市场已经趋近于饱和,进入了存量市场零和游戏的阶段,手机本身已经难以再作为厂商利润增长的突破口,所以大家都迫切需要开辟新的市场;

2、苹果是一家全球化企业,中国市场只是它的一部分,不是全部,所以我们不能只拿内地市场的一部分特殊性,来看待苹果在设计和产品策略上的做法。

那就正式开始吧。

先说说 HomePod mini

在发布会前爆料称有 HomePod mini 时,很多朋友猜测这款音箱是可以带出门,在户外野餐或露营时候使用的。

但从宣传视频和官网上的 AR 展示来看,HomePod mini 和 HomePod 一样,是带着一根电源线的。也就是说,mini 的产品定位和 HomePod 一样,是针对于室内环境使用的音箱。如果说它和 HomePod 在产品定位上有什么差别,那就是它更类似于商场内布置于各个角落里的环境音箱,这是一套家庭广播系统,让音乐和其他音频内容可以充满家居环境中的各个角落,同时作为智能家居 Ai 交互的入口。

这种分布式的场景设想,决定了 mini 是作为信息节点来考虑的。那么,把点具象化,很自然,就会得到一个⎡球⎦。球形设计的另一个考量在于,如果 mini 沿用 HomePod 那种柱状设计语言,视觉上会有拔高的感受,产品的体量感和存在感都过分重了,也不适合分布式的场景设想。

虽然 mini 内部只有三个发声相关单元(一个喇叭+两个被动振膜),但也采用了和 HomePod 一样的立体编织网格作为产品的表皮,将所有发声结构隐藏起来,只保留顶部一处视觉交互界面。这就可以和 HomePod 一样,将整个产品形象抽象化、几何化,成为一个弱存在感的纯粹的形态,能够和环境尽可能好地融合在一起。这同时也呼应了,家居信息节点这样的产品定位。

说完 mini 就顺便说一下 Siri

这次发布会上 Siri 给我印象最深的一个点,就是你在家里询问某个地点之后,在你上车时它就会直接启动导航,问你是不是要去这个地方。行驶过程中,甚至会把其他家庭成员想吃个披萨、买个什么东西这类需求安排进行程里,一趟路串联起来。

这就意味着,Siri 处理的不再只是一个个单独的需求,而是在多个账号多个设备间实时响应的自然语义的需求集合,并根据现实状况进行统筹安排。这样一个系统层打通的多设备交互中心,真的越来越像《钢铁侠》中的贾维斯了。但真正落地能做到什么程度,还得再看。

由此可见,在苹果的产品逻辑里,家庭是人一切行为组合的核心,而 HomePod+Siri 就是家的核心。智能家居作为数字战争的新战场,目前只有苹果和小米是布局最早,也最完整的,华为现在逐渐追上来了,OPPO也有一些动作,希望国内的厂商们能在这个领域里尽快建立起自己的优势吧!

前菜结束,来说说主角:iPhone 12 系列

虽然库克在发布会上大谈5G,但很显然,5G是整场发布会中最无聊的一个点了,可是今年 iPhone 设计上的诸多变化,都和它有关系。

先说最显眼的直边设计。

几乎所有网络观点都认为这次 iPhone 是回归四代五代的经典设计,有人称之为致敬,有人说是炒冷饭。但我在过去的文章里多次说过,苹果是一家实用主义内核、极简主义审美的公司,所以这些改变的逻辑一定不是简单地复刻回归,而是基于功能、性能、交互或产品布局所推导出来的结果。

首先,一部手机最核心的部分,一定是屏幕,一切设计都应该基于屏幕来展开,这是从初代 iPhone 就明确的设计逻辑起点。

这次苹果在 iPhone 上首发了全球第一块超瓷晶玻璃面板。根据他们介绍,制造这种玻璃,需要精确控制特定种类的瓷晶体在玻璃面板上以指定的方式生长,与玻璃基材嵌合在一起,才实现既提升面板强度和韧性又确保足够的透光率。我们都知道,晶体生长对所附着物的表面是有特定需求的,比如形态、平整度、光洁度,以及基材的种类。我们都知道 2.5D 玻璃是由一整块厚玻璃研磨出来的,那么,玻璃的弧面很大概率会影响结晶过程中晶体层的厚度或均匀程度,进而影响玻璃的强度和透光率。按照苹果的研发标准,应该是做过大量测试但最终没有通过。

所以,如果显示面板必须是平面的话,那么,边框与屏幕的衔接就不必继续采用曲率衔接的设计了。

这是材料技术上的原因,而在交互上,也确实没有继续采用 2.5D 玻璃和弧面边框的必要。

无论这些年安卓阵营如何推广曲面屏,苹果都坚决不用,其根本原因在于,在 iPhone 的设计逻辑里,屏幕的本质是物理世界与虚拟世界的交互界面,是一块具有深度的⎡无边泳池⎦。对于信息和交互来说,曲面屏非但没有提供好处,还为内容显示和交互增加了不便,所以在 iPhone 的设计逻辑里,曲面屏是一个错误的方向。而且已经那么多年了,但仍然没有一家厂商真正地做好弯过去那两边屏幕的显示和交互。

不论是 iPhone 还是 Apple Watch ,他们的 2.5D 面板都只是我们称之为 cover lens 的外层玻璃,而内部的显示屏从来都是平面的。

因为在 AR 时代来临前,平面就是最高效的信息界面。

所以材料和交互已经决定了显示面板必须是平面之后,那么,不再需要兼顾曲率衔接的边框也就没有继续保持弧面的理由了。

但这些都只是⎡不必这么做⎦而已,有没有什么原因导致这个边框必须这么设计,或者这样设计更好呢?

有,那就是 5G 天线的设计。

在官方的介绍中,一个明确的信息是,12 的边框与四代的设计逻辑是完全一致的,就是通过拆分边框来作为手机天线。然而这次把中框拆分成了那么多段,必然面临组装时公差配合的问题。如果继续采用圆弧面的设计,每一段弧面都会因为 CNC 刀头的抖动产生微小的差别,那在组装成一体时必然无法确保整个外表面的平直度。所以,出于公差控制以及加工良率的稳定,平直的外观面是最优解。

非要做其实也可以克服,但成本就不好消化了。

当年 iPhone 4 采用直边框的设计,也有这部分的原因。但 iPhone 4 那会还是 3G 网络,天线也只有两截而已,相比之下,作为一款全球市场的手机,必须支持最多 5G 频段的 iPhone 12 则不得不拆分出了更多更碎的天线段落。这样一来,也只有平直边框方案可以保证最高的组装良率了。

然而前几代 iPhone 由于采用的是全金属 unibody 机身,不存在所谓的边框,所以是用塑料分割金属机身来作为天线的。

当时为什么要这么设计呢?

其中一个原因是,乔纳森当时正带着设计团队专心研究 unibody 工艺的设计方法,以图追求一个比 iPhone 5s 一体化程度更高的设计。弧面一体化的设计不仅让手机看上去比实际更薄,也充分展示出了这项工艺的精致感。

但是,这种设计却让天线的调教变得更困难了。

当然,平直边框的设计不仅仅有技术的原因,也有设计意象上的追求。iPhone 的设计理念里有两大核心意象,一个是前面提过的⎡无边泳池⎦,还有一个更为核心的意象:

⎡黑石⎦

⎡黑石⎦是 1968 年上映的著名科幻电影《2001 太空漫游》中一个神秘的长方体,无论人类用多么高精度的仪器去测量它,它的长宽高都是严格的 1:4:9,通体完全无缝,表面绝对平整。《三体》中⎡水滴⎦的设定就受到了这块著名⎡黑石⎦的启发。

而乔纳森把「黑石」这个意象映射到 iPhone 上,具体的呈现就是追求极度简洁、高度一体化,以及尽可能高的制造精度。这一点在本应作为初代 iPhone 发布的 iPhone 4 身上就已经充分展现了,只是碍于当时的加工技术和成本,只能做到 iPhone 4 那个状态。三年后的 5s 显然就精致多了。

在全面屏的时代重新采用平直边框的设计,可以进一步弱化⎡界面⎦和⎡外部⎦之间的⎡边界⎦的实体感,在视觉和交互上都更进一步地突出屏幕这一个虚拟世界的⎡信息水面⎦。这种进一步把 iPhone 抽象化、几何化的做法,使得 iPhone 越来越接近⎡黑石⎦这个意象的完整形态。

对比同样是平直边框设计的四代和五代,我们很容易就能发现,iPhone 12 没有了边框和屏幕间的台阶,也不再有边缘的 C角,连屏幕支架的围边也被取消,整个支架彻底收缩(得益于超瓷晶玻璃面板)到屏幕背面,变成了平面到平面、边缘到边缘的关系,整个产品的⎡工具感⎦被削弱得非常厉害,更接近一块纯粹的几何体。与屏幕这块水面相对应的,是 iPhone 作为⎡容器⎦的属性。在「容器」的逻辑中,iPhone 的全面屏就一定是四边四角等宽的,它所追求的是内容与容器的一致性,而不是偏执的屏占比。

在我看来,6 以前的 iPhone 是明确的⎡工具⎦,设计上主要探讨对⎡壳⎦的定义,从 6 开始逐渐转向对⎡容器⎦的探讨,以 2.5D 玻璃来呈现⎡信息水面⎦的张力,到了 iPhone X 则以全面屏的姿态彻底转向⎡容器⎦这个角色,而 iPhone 12 则是⎡容器⎦这个形态的完成体。在 AR 时代真正来临之前,iPhone 不会再有其他的新形态了。

说到全面屏,一定很多人会吐槽说:都已经 2020 年了,怎么还有刘海?

刘海当然可以拿掉,但不是现在。

我之前的文章里谈到过,Face ID 代表的是机器的视觉认知能力,它和 U1 芯片搭配在一块,可以实现设备与人、设备与设备之间的互相感知。这是未来多设备本地协同的最大前提。小米前段时间对外介绍的 UWB 技术方案,也是冲着这个目标去的。

然而 Face ID 内的诸多光学组件是无法轻易缩小的,要保证基本可用的能力,就得有这个体积。

可 Face ID 什么时候才能拿掉呢?

当人与设备间交互的重心不再是屏幕,人不再需要频繁操作手机的时候,Face ID就可以消失了。到时候,手机也不再是今天这副样子。

说远了,说回来,说说本次iPhone最重要的新特性之一:MagSafe

MagSafe 其实不是什么新东西,它就是原先 MacBook 上的磁吸触点充电。因为触点结构先天存在金属疲劳和氧化的问题,苹果后来放弃了这个方案。但这次把它复活回来,改造成了一套磁吸无线充电的体系。作为极力推进无线化最大的一家厂商,我们可以预见,iPhone 上的 lightning 接口不会换成 type-C 了,而是由未来更高功率的 MagSafe 来取代。

更有意思的是,他们还在发布会上特意介绍了贝尔金的配套新产品,呵呵,这就好玩了!

这套东西即没有实体接口的限制,也无需精准操作。很显然,在新 iPhone 的销售刺激下,马上就会有大量第三方厂商纷纷加入这个新市场,迅速组成 MagSafe 的生态圈。

用户用着方便,配件商可以赚钱,苹果还能卖授权认证。

这一来增加了产业和用户对苹果的粘性,还在一片饱和的手机市场里,借着生态的力量凭空造出一个全新的盈利空间!简直不要太开心!

而且由于磁吸对位无需精准操作,对于那些手部活动有障碍的人来说,也是一个颇有人文关怀的细节。

接下来说说饱受争议的「不送充电头事件」

这件事其实和设计没有多大关系,但我自己作为企业的经营者,在经营和环保这两个角度上是有一些个人的看法的。

先说经营。大家要先清楚地认识到一件事,只要你花钱买了东西,无论厂家用什么说辞,到你手里的东西没有一件是送给你的。哪怕是一张最便宜的保护膜、一条最短的数据线、一张你从来不看的说明书,这一切都是商品的成本,最终都会体现在价格上。

对于企业来说,只要成本压缩的后果是可控的,那么就可以压缩。

不论是苹果、华为、OV 还是小米、三星,大家面对的都是同一个趋近于饱和的市场。这就存在一个不争的事实,那就是每个人手上都有不止一个充电头。尤其是 iPhone 的老用户,手上五六个插头很常见。换言之,苹果的这个举动,最差的结果就是被大家网上骂一顿,回头该用的接着用,该买的还是接着买。

这个程度的后果,苹果是可以接受的。那么从策略上来说,这个成本就处在「可以被削减」的备选项里。但他还需要一个「必须削减」的因素,来推动这件事。

那就是 5G 和超瓷晶玻璃面板。

这两项技术会带来的成本上涨是显而易见的,而价格策略又不允许 iPhone 涨价,那么就必须从别的地方缩减成本。

不配充电头可以砍掉新增的生产成本,减少物料种类;由此带来包装体积的缩小,又能增加单个货柜的运载总量,提升运载效率,减少运输成本。这一看似简单的举动可以同时缩减开销,给新技术的成本让路,又能提升物料的流转效率。库克果然是供应链顶级专家!

发布会上,他们特意强调了iPhone12 即是全频段 5G 手机,又没有涨价。这就可见,他们确实在成本控制上动了不少心思。

尽管网上骂的人很多,但真实的市场反应无数次地证明了,会买的客群不会因为少个这个而不买,不会买的客群也不会因为多个这个就去买。

用一个可控的「牺牲」和「槽点」换来「升级不加价」的结果,从公司运作和供应链管理的角度来看是没毛病的,顺便还带动了配件生态的发展,这波取舍是很划算的。

再来说说环保

大多数人对环保的看法通常都是「节能减排」,但其实在现代人类社会中,是存在两套并行的环保逻辑的。

一种是以减少使用量和控制消费行为的方式,来减少能源消耗,通常还伴有资源回收再利用这一类措施。

另一种则是根据经济发展情况,人为地规定一个碳排放总量。每个国家和地区都有各自的碳排放指标,如果你经济发展得好,但指标不够用,就可以从欠发达地区手里购买指标。

第一种方式的目的在于减少能源消耗,而第二种则是通过类似计划经济的调控方式,尽可能地促进市场经济的发展。如果只是纯粹的缩减能耗,是不利于经济发展的,所以全球各个国家和地区除了节能减排以外,也都在同时执行第二种做法。如果企业可以通过植树造林、节能减排,甚至生产能源的方式,抵消掉自己生产所造成的的碳排放,那就可以称之为碳中和。

比如苹果在国内的门店是不用交电费的,因为他们在中国投资建设了大量太阳能和风能发电场,这些电是并入国家电网的。这就是典型的碳中和行为。

实际上,我们国内的企业也都在参与碳中和行动,像京东方、比亚迪、富士康等大型制造企业都在苹果的清洁能源供应商列表里。即便你只是在蚂蚁森林里种棵树,也是参与了碳中和行动的。

环保问题真正的矛盾在于,我国的碳排放指标与西方国家相比,是不公平的。希望科技媒体们也能关注一下这方面的事情。

说完能耗,就顺带说说缺席的 120Hz

⎡我可以不用,但你不能没有⎦这是一种很畸形的消费观。

苹果一向很注重功能和应用场景的关系。

比如这次 iPhone 搭载了 LiDAR,除了作为 AR 的前戏外,应用场景是很清晰的,一个是空间感知辅助低光对焦,一个是实时建模辅助空间设计。

目前果系的所有产品中,只有 iPad Pro和 Apple Pencil 支持 120Hz 刷新,应用场景非常直观,就是写字和画画。然而 iPhone 搭载 120Hz 的场景在哪里呢?仅仅只是让你飞速地滚动页面吗?这显然不够。会是支持 Apple Pencil 吗?但有多少人会在 iPhone 上写字画画呢?会是杜比视界和 120Hz 的组合吗?可 120帧的片源从哪儿来呢?

它所带来的能耗激增以及应用场景的模糊不清,都决定了它的优先级不会高。反正硬件是支持的,回头等这两个问题有解决方案了,软件 OTA 一升级 120Hz 就有了。

又说远了,我们说说这代 iPhone 另一个重要的新特性吧:Apple ProRAW

根据官方的介绍,这个完全基于计算摄影而来的新格式,不仅包含图像的原始数据,也包含了经过 DeepFusion 和 SmartHDR 处理后的计算数据。这就意味着,开发者和创作者可以通过这个新的格式,获得更高的后期自由度,以及苹果官方 Ai 算法的加成。我预感,这个东西会给各类影像 APP 提供一个新的增长点。

尤其这次 iPhone 还丧心病狂地搭载了影视行业的杜比视界 HDR 视频格式,色彩、画质和宽容度都得到了大幅度的提升。

这两个东西组合在一起,不得不说,在安卓阵营这几年的追赶下,苹果在影像系统上依然保持着相当大的领先。

而这一切新特性,很显然是得益于它的三摄系统。

在之前的文章里我说过,三颗镜头同步做实时图像融合,设计成等边三角形的布局是数理逻辑上的最优解。

这一代 iPhone 没有改这个布局,说明这是一件⎡验证过的正确的事情⎦。乔纳森多年前公开说过,一个设计一旦验证清楚后,就不应该轻易改动。这一逻辑在 iPhone 6 到 iPhone 11 的设计上,已经得到了充分体现。

这一次 iPhone 的造型变化,有对 5G 天线设计的验证。结合此前刘海和摄像头的验证完毕,这三个影响造型最大的因素都已经基本定型了。所以我们可以预测 iPhone 12 的造型至少将延续 5 年以上,直到下一个时代的来临。

最后回到开头那个挤牙膏的问题,我讲一点自己的看法吧:

事实上,整个手机行业在好几年前就进入了创新的瓶颈期。结果就是大家都能看到的,几乎所有厂商都在摄像头和 CMF 上猛搞各种军备竞赛,就快要演变成内卷战争了。然而应对内卷最好的方式,不是继续在里面一起卷下去,而是积极寻找新的市场。李楠的怒喵科技做的产品就是类似的思路。从细分市场做切入,还是有不少机会的。

大家要知道,创新的前提,要么是技术和工程的进步,要么是商业形态的突破。技术、设计和商业三者,是可以互相促进的。超瓷晶玻璃、Apple ProRAW、Magsafe 都属于在成熟技术的基础上继续精进,这些东西促进产业和生态发展后,创新自然就会冒出来。

从 App Store 诞生开始,苹果干的事情就是制造更好用的创作工具,鼓励使用者和开发者去创作。他们追求的创新,并不是换个造型、更炫的颜色、能动的摄像头或者搞个 IP 联名这一类事情;而是通过打造更好用的工具,鼓励人们去创作。只要创作者们赚到钱了,苹果自然就可以在产品销售之外,通过认证、服务、合作、分成等各种方式获得新的收入。这样既提升了厂商和用户对品牌的粘性,培养出越来越生机蓬勃的生态,又可以获得新的利润增长空间。

这种环环推进的创新,把时间轴拉长了看,是可怕也可敬的。

不过呢,我们国内的厂商近些年也赚到了一些钱,逐渐有资本去做一些新技术研发和产业投资了。不少跨国企业里,也有越来越多的中国设计师(并不是华裔哦)在主导产品的设计。

这些都是很好的信号。

🎥 点击这里播放相关视频

篇幅有限,难免会有所疏漏,欢迎大家在评论区里留言补充或展开讨论。

做个听风者

当飞机离开三亚的土地时,意味着我愉快的婚假结束了,在空中,我带着一个问题回来;当一次又一次有人在知乎上私信我,问我怎么成为一个设计师时,我渐渐在思考这个问题;当老万说学校要编本书,希望毕业生给在校生写点什么后,我意识到这个问题的确在困扰我。

前段时间和同事聊到公司的未来,他问我:

如果不做设计,你会去做什么?

这个问题当然并不是说做设计师是一件没前途的事,也没有设计行业不好建议大家转行的意思,而是对此的思考指向了一个根本性的问题,它关于本源和可能性。

 

  • 自行车

许多人所理解的设计,是关于产品的相貌和气质,是前面若干阶段的工作完成后,交到设计师手上的那一部分“使它具有吸引力”的工作。刚毕业的前两年,我仍然认为只要把器物设计好看,就能让世界多一些美好。然而在我开始接触管理层的工作后,随着与客户和供应链的交集逐渐增加,我渐渐开始能够理解(不代表认同)某些曾经被我认为不合理甚至愚蠢的想法,因为我对设计的理解发生了变化。

如果设计不是从“硬件完成”或“方向确定”的时候开始,那么它从哪里开始?

Steven Jobs曾经在两次电视采访中举了同一个例子来说关于计算机对人类的意义,那是《科学美国人》许多年前刊登的一份数据,它列举了不同生物在移动效率上的差异。乌龟、兔子、山羊、狮子、海豚、鲨鱼、海燕、秃鹰等,通过对比速度和对应消耗的热量,发现效率最高的是秃鹰,而人类只能排在整个队列中最后几名的位置,实在对不起“万物之灵”的称号。然而,当人骑上自行车,则瞬间甩开秃鹰几条街,远远甩开!

人类在生物的层面上来看,是很脆弱的,但“制造工具”使得人类拥有了远远超越自身能力极限的能力。可以说,人类进化的历史也正是工具进化的历史。在一代一代工具迭代、进化的过程里,人类的生活形态、方式也经历了一次一次的改变和颠覆,在这两条线不断缠绵推进的历史中,存在着某种作为粘合剂和催化剂的关键角色。

Steven Jobs所说的那个列表,相信许多人也和我一样,幼年曾在《小学生十万个为什么》中看到过。当时我很讶异于人类的弱小与创造力,然而我同时也很好奇,是谁测量出了这些数据,通过对比找出了这样的差异?

从感官经验和科学数据,在对比中找到自身的定位和价值,这是只有人类才做到的事。正是这种探索,我们越来越多地认识自己、满足自己,并提出各种全新的需求。在探索、归纳、分析、改良的进程和周期中,有一种如同空气般的魔力如影随形,推动着我们从旧石器走到互联网,这边是设计。

她,就是那架自行车。

  • 进化树

我的左右眼度数均在700以上,但得益于眼镜、书籍、车辆、飞机和互联网,只要感兴趣,我可以去了解一只手机的制造过程、一种过去从未见过的食物的味道,甚至一滴水中的世界和一片星空的前世今生。

得益于前人的积累,我们的工具越来越好用,而工具也在其自身的生命历程里一点一点进化,从原型里生长出各色各样的形态。[1]

这种进化,由人的需求所推动,但并不会以人的意志来转移。我们可以看到,一些相似的理论、设计在世界各地同时出现,也可以轻易听到“这个想法我也有过”这样的话。基于人性的根源,刨除个别地域差异的因素,生活在美国的人和生活在中国的人总有许多相似的需求:沟通、学习、生活,以及对自我的关注,诸如此类。正是这样的土壤,使得世界各地的工具在大时间尺度下同时进化出相似的新品种,但也因为个体差异,生成了它们之间各自的新特征。

设计在这个过程中,作为人类意志的延伸,是不具有决定权的。工具的进化由其自身的发展阶段所引导,而人类以及人类的设计实际上充当的是催化剂的作用,将工具以更快、更丰富的姿态走在其自身进化树的路上。与其说“发明”或“创造”了一种新工具,我更愿意说“发现”了一种新的可能性。

正是这一个一个树杈,繁衍出各色各样的工具,也是这些树杈,为设计提供了栖生之处。由此生出的每一条老干新枝,都有其意义和价值,它们将自身引向了更多的可能,随着向上的生长,也将有枯枝败落和新芽开花。但有的时候,一些非自然的嫁接也是会迷惑人的。

  • 冗枝待剪

自人开始捕获、生产自身所需以来,商业就一直是人和工具进化路上分不开的“伙伴”。不论在哪个朝代,需求的交换始终存在,改变的只是需求的载体。但在“等价交换”的原则背后,却也隐藏着信息不透明所带来的湍流。

更复杂的形态、更光洁的表面或更闪亮的肌理,这类视觉特征会比较容易引起人们对高价值感的联想,但在掌握了这些感官经验后的部分人,是有能力对其进行伪造的[2]。人对于价值的判断往往基于经验、教育以及信息的完整度,但使用端和生产端的信息不对称又往往是难以消除的。在教育程度参差不齐的实际情况下,符合某些感官经验的特征(不限于视觉)会在伪造价值的行为中有所帮助,这也就产生了一些在进化树上显得不得协调的事物。

这种不协调来自生产端对使用端需求的漠视或不理解。设计所寻求的价值,恰恰是对需求的回应。但应该如何发现需求,并以合适的方式回应,又往往超出了设计师的可控范围。

  • 藤蔓向量

然而不可控的因素有太多,不仅超出了设计师的期待,也超出了其他角色各自的职能范围,所以我们需要合作,通过合作来管理资源,规避偏离进化树的风险。

这时候,设计行为所针对的就不再限于器物本身,而有必要扩大到生产资源和组织架构。合适的管理方式则是人类设计行为里极为重要的一种形态。

涵盖在这个行为下的对实现性的思考、对成本的控制、对推广传播方式的策划以及对需求回应效果的验证等等因素,沟通构建了一个集体的设计行为。

这种行为并不是线性的,它更像一张叠一张的蛛网,像许多藤蔓绞织在一起,形成一股向量。

  • 庖丁解牛

在这种复杂的环境下,设计师发挥的空间难以避免受到来自诸如生产、销售等方面的挤压,但不见得没有回旋的余地。

“庖丁解牛”的故事对中国人来说并不陌生,然而作为设计师,要做到这种程度的全方位控制就意味着更高的复合能力。当一个设计师抱怨结构工程师不懂设计、抱怨市场人员不懂设计、抱怨甲方老板不懂设计时,也就反映出他在这些领域没有足够的协商能力,但协商能力往往是建立在相应的知识基础上的。国际化的设计咨询团队对设计师的多元复合背景有所要求,是因为他们在不同项目中所面对的环境更为复杂,设计师若缺少这种综合考虑多重因素的能力,项目将难以推进。[3]

这也正是许多人常说“设计师创业难”的结症所在。创业本身对创业者所提出的团队建设/管理、公司经营、资源整合等要求,是大多数设计师的短板,在兼顾设计项目推进的同时处理好创业团队里的诸多问题,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近两年在“无所不能”的互联网思维的刺激下,不少互联网从业者纷纷开始了他们的“硬件创业”之路。然而“硬件”并不是那么好颠覆的。如果这些创业者对工业基础没有清晰的认知,即便需求切准了、软件牛逼了、营销到位了,也很难不在生产制造和自我评价这两件事上栽跟头。

低估工业的复杂性,是有危险的。相对来说,设计师若无视自身在工程、市场、心理、经济等领域的不足,沉醉在对自我审美的陷阱中,无异于自我放弃,是可悲的。

  • 如果不做设计

或许我能成为一名优秀的话剧演员;

或许我能成为一名出色的摄影师;

或许我能成为一位作家;

或许我能成为一位旅行者;

或许成为一位僧人,或许只是一位观众?

这片升腾的土地上,人们正经历着百年来第一次亲身经历的汹涌蓬勃的生长,像水葫芦或者野草一般的生长,成为什么角色或许并不需要太多的纠结,反正最终会成为什么角色并不取决于此刻的愿望,只要跟随自己的期待,静下心,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向深处、更深处挖掘,技能升级的时候,它总会给出信号的。我的第一位老板在我刚毕业的时候告诉我说:“工作头五年的经历将决定你的未来。”我曾经诚惶诚恐地想多做一些事,多经历一些,好确定自己有多少斤两。可现在再看这句话,我意识到这五年里所有的经历给我的并不是“我能做什么”,而是一个更加无知的自己,一个因为扩张了圆周而接触到更多未知并对此着迷的自己。

“我不想知道宝藏在哪,甚至有没有都不重要,我才不要无聊的冒险!”
—-by Monkey·D·Luffy

下一个五年,孩子会告诉我该走向哪里。

 

*注:
[1]《关于技术、设计、宗教这些生命体的邮件讨论》
https://suithink.me/2012/07/31/20120731/
[2]《不真实的价值》
https://suithink.me/2014/10/19/value/
[3]《为什么国际设计公司喜欢多元化背景的设计师》
http://www.zhihu.com/question/26127222

*也发布在知乎专栏[ SUiTHiN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