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的时代

 

该期盼模糊的未来,还是为纪念一时的痛快?
该迷信感情的能耐,还是要臣服天意的安排?

 

周六(11号)回韶关参加芳芳和彪的婚礼,很多六七年没见的老同学汇聚一堂。在这样欢乐的时候,大家最爱问的一个问题就是  “什么时候轮到你啊” 这句,尤其是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将和小叶定居广州结婚的我,几乎成了所有人八卦的对象。芳芳的婚礼很棒,回来后我给叶子看照片,她羡慕得不得了,而那个晚上,我还得故作坦然地不断回答同学朋友们的八卦和关心。我问叶子要不要把这封信贴出来,她说贴吧,免得你每次都和大家解释。

以下就是前几天我和小叶联名写给父母的信,内容可能会引起情绪不安,但希望大家清楚,最不安、最痛苦、最郁结的人是我们俩,我和小叶是带着何种程度的难受情绪的情况下强制自己冷静下来写完这封信的。关心我的朋友们,看完接下来的内容后,请不要再问我这件事了,祝福我们俩吧,不管是各自的幸福还是未来的重聚。

 

爸,妈

经过我和筱烨这两三个月来冷静仔细的考虑,现在我们做出这样一个认真的决定:分开。

突然这么说,你们肯定会很惊讶和疑惑,但其实并不突然,首先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的感情问题,这是再三权衡并经过了激烈的思想挣扎才最后忍疼作出这个决定的,接下来的内容就是我和筱烨的考虑,希望你们冷静理智地认真看完,因为我不希望任何人对筱烨有一丝半点的误会。

 

先说最容易联想到的房子的问题吧。

我想,用家道中落来形容我们家的经济状况应该不算过分吧。尽管你们从来不说,但我自己也看得见,妈妈一个人既要照顾我们家还要兼顾婆婆和舅舅们,身上承担的压力我作为儿子的怎么可能看不出来,爸爸的杯水车薪也仅够他和阿嫲在韶关的日常生活。不管是爷爷和外公的离去,还是股票、彩票等投资的亏损,要我们家里出钱在深圳买房子是不太理智的,即使你和爸爸一起存钱,要买房还是很吃力,而筱烨家更是承担不起深圳的房价。

仅是一套小房子的首付就要倾两家之力,而且我们日后还要拖着长长的不轻松的贷款,还有结婚后接踵而来的孩子和老人的问题,这个经济压力对于两家人来说实在太大了。

 

然后来说结婚的问题。

首先,筱烨的年纪也不小了,她比我大两岁,又是女孩子。结婚生子的问题已经是无法避免必须面对的。如果买房子,就算结婚我们不摆酒,不拍婚纱照,什么都不弄,光是供房子对于我们目前而言也是很吃力的。更别说我和筱烨婚后要面对的生孩子、养孩子、看病等等等等这些花销了。

以我目前的收入,不管筱烨是创业还是回去上班,我们供楼并不难。

但怀孕生子的话情况又会不一样,从怀孕到孩子出生的很长一段时间里,筱烨都是没有办法工作的,凭我自己的收入,以深圳的消费水平,我们俩都不会轻松。更别说还要存钱以备不时之需(未来会有孩子、偶尔生个病等等),可是如果真的买了房,那是存不下钱来的。

 

退一步说,如果租房呢?

首先我和筱烨都是对生活有要求的人,我们结婚不可能还住在城中村那些农民房里,那么至少得是个不太差的小区,而且我们都不希望孩子出生在一个不好的环境里。

深圳的小区房从两千起往上走,三四千是主力,五六千的都不少,这比月供轻松不了多少。就算两人住在租的房子里勉强可以过,可孩子出生后呢?我们俩不可能自己带孩子,我要上班养家,而她和孩子也需要照顾,谁来照顾她们?对于毫无经验我们大概除了要请个月嫂,还得请家人来帮忙。

妈妈你是我们家和婆婆家两家人的经济支柱,你不可能辞职来照顾孩子。而筱烨的妈妈眼睛不好,身体也不太稳定,要她山长水远来到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通的广东照顾孩子,这也不太可能。

 

最无奈的办法,那就是筱烨回湖北老家,从怀孕到生产,到坐月子这段时她都要在家,筱烨要独自承受没有老公在身边的日子和压力,而我就要面临跟妻儿的长期分离,错过很多本应该两人一起经历的事情。这种事情是我们俩都绝对不能接受的。

往长远了来说,以后孩子长大涉及到户口的问题,我们都不是深户,没有房子,怎么落户,以后怎么上幼儿园和上学?这些都是我们的顾虑。

 

上面说的问题都是钱的问题,也许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但问题是没钱,并且不是靠我们俩,或者说我们两家一年两年的奋斗就可以解决的问题。

可是我们考虑的并不仅仅是钱的问题。不论是宜都到深圳,还是宜都到广州,或者宜都到韶关,都太远了。筱烨是她们家的一家之主,家里就这么一个母亲,她是必须要照顾得到的。她妈妈在家里,有熟悉的朋友,熟悉的医生,出门左转是银行,右转就是菜市场,朋友亲人都在身边,做什么事情都很方便,如果要她离开熟悉的生活环境,在另一个遥远的地方重新开始,这对一个将近六十岁身体状况欠佳的女人来说实在太辛苦了,况且考虑到养老医疗等等方面,这也太不现实。

 

筱烨这么多年来一直都希望可以和家人生活在一起,和她妈妈,和她心爱的金毛和猫咪。经济上巨大的压力和两地之间的距离都让这个愿望难以实现。她念完大学出来工作那么多年,家里的妈妈和狗狗都在老去,能相处的时间越来越少,如果我们之间的婚姻不能给她的生活带来好转而是持续的压力和苦闷,那婚姻的意义是什么呢?

 

所以筱烨打算回武汉,她舅舅和哥哥在武汉买了房子定了下来,那离她们家近,就像我们从广州回韶关一样轻松。就算带她妈妈去武汉住,也很可行。可我,没办法跟她去武汉…

从现实角度说,我过去不仅仅要重新开始,还是从更低的起点开始,这样的我怎么给这个家庭提供保障?孩子怎么办?各种柴米油盐怎么办?对我们两家而言,结婚不容易,但婚后要面对的现实才是最不容易的。即便武汉房子要比深圳便宜得多,但工资也更低,初来咋到的新人要维持一个家庭的难度和在深圳没有多少差别。

从我个人的发展来说,比起深圳,武汉的工业设计太落后了。我选择了这个职业,并且我热爱我的这个职业,我很希望自己能在这块领域有所建树。所以,我必须留在一线城市。

筱烨理解我的想法,就如同我理解她的苦衷一样。她不希望我因此放弃我当初选择深圳时的理想,她希望我的才华能被世人认可,不要被埋没。

 

这两三个月来我们做了各种设想,但最终还是没有一个办法可以把上述所有问题平衡起来的。

现实和理想的差距,是三年前年轻气盛的我们没有意识到的,我们当时选择了在一起,是因为心灵的契合。但现在,尽管筱烨和我之间没有一丝半点感情上的问题,但为了对方有更好的生活,为了不在婚后漫长的艰难的生活里消磨掉我们彼此的感情,多方思考权衡后,我们共同做出了这样的一个决定。

 

我和筱烨将来还会是好朋友。

认识她的时候我刚刚大学毕业,这三年里她教会我许多事情,用她24岁到27岁的这段最美好的青春年华陪伴我成长,走过人生最低谷最一无所有的阶段。所以,我希望,我的家人和朋友不要因为我们的分手而对她有什么误会,她是个非常好的姑娘,只可惜我们的时间错开了。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君恨我生迟,我恨君生早。她比我大,既然今天的我羽翼未满,那就不要再浪费好姑娘仅存的青春了。

希望你们理解这个决定。

 

儿子、筱烨敬上
2012-8-9

 

我是故意用这样浅的颜色的,呵呵,这样看起来会稍稍没那么难过。

这一篇接着上一篇发出来,多多少少会让人觉得不可思议和讽刺,但其实上一篇我已在浪漫的字里行间暗示了这个无奈的结局。我一边欢欣地等着小叶回来,同时我们已经讨论了很久,我们最后的希望压在广州的老屋上,结果那间偏远又昏暗且即将拆迁的老房子切断了我们最后的希望,那一刻我们都知道,完蛋了。但是不管怎样,聆听花之语温软清甜的气味,仍然能为这段感情留下美好的收尾,记得彼此三年里的种种美好。

所以,不管是正在拍拖还是单身的朋友们请不要因此说什么 “现实真的有那么可怕么” 或 “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这样的话,我们两家的情况实在太特殊,部分情况我不便明说,但是希望你们不要因此丧失对爱情的向往和追求,我们俩的情况不该作为你们衡量爱情的参照。婚姻也并不可怕,只是跨过这道坎后,那之后的柴米油盐确实是不能用理想主义的浪漫来理解的。我和叶子的感情没有丝毫问题,但是在复杂的现实情况面前,尤其是孩子的问题,两个理想主义者还是不得不正视汹涌而来的困难,承认自己的无力。

 

曾经,我们是彼此的恋人、知己和亲人,今后,剥离了恋人关系,但仍然是知己和亲人,所以,请大家祝福她,祝福她,祝福她。

 

像建筑般歌唱

今天的小收获:一张颇为满意的建筑摄影。

像建筑般歌唱

你能猜到这是深圳的哪座建筑么?

点击上图可以进入Flickr页面,有大图。

猜不到?不要紧,还有一张。

看看下面这张,你知道这是哪里么?

 

 

哈哈,开个玩笑,才不是什么建筑摄影咧!

真像是这样的:

其实是较早前设计的一个小东西:单路LED调光模块。

试模出的外壳今天刚送来公司,借着阳光普照的兴头,拍几张备案。

心血来潮,试着把只有半个手掌大的小玩意当做建筑来拍。

意想不到的效果。

真美。

 

之前和小邱常说,产品设计进入到内部结构的设计阶段时,就会有建筑设计的味道了。如果把人缩小后放进一个产品里,那么产品本身就是一个精密的建筑。这样来看的话,一只器件的设计和一栋大楼的设计,是一样的:有空间的构建,要考虑材料的运用,走线排布和“气”的流动,等等。

虽然只是一个小小模块,但从外观设计到结构设计再到这第一次试模,中间也足足经历了两个多月,尽管不一定是什么优秀的设计,但至少,是一个对得起观众的负责任的产品。尽管它的工作环境如此隐秘,一般人没机会看见它,甚至没有听说过,但这都不妨碍它是一个认真地设计。

国内的设计环境确实不如发达国家那样好,不管是设计师的地位还是客户对待设计的态度,常常都被设计师们作为抱怨的素材。但是我常常会质疑,总在抱怨的人,真的有资格抱怨么?换句话说,我们这些“设计师”做的设计足够好么?我不清楚别人怎么对待自己的工作,但至少在于我自己而言,我希望从外观到结构都能掌控,不仅仅是好看的外形或者符合人机甚至是心理学的需求等等,而且是要在普通人不会注意到的内部空间里也有充分的控制。

 

“好木匠不会在柜子里面使用烂木头。”

这句乔布斯的老爹名言已经被引用烂了,可它确实是想成为认真的设计师的设计师该时刻记住的话。这样我们才不会仅仅是一个绘图员,而是在向真正的好设计探索的信徒。

 

一个小玩意说那么多,多少有点矫情之嫌,就此打住吧。哈哈~

平安夜,祝大家都平安,平安就是快乐!

回到起跑线

本来想写游记的,但是看到距离上一篇日志竟然已经过了两个月,心中不免一震,连我这样矫情的人也会两个月不更新一个本没有太多看客的仅用于记录生活的博客。

这两个月发生了很多故事。

四月底我收到一封来自coroflot的邮件,是一个名为Max的俄罗斯人的来信,目的是寻找设计师,经过一个月六七封的邮件往来,他约我见面谈工作的事,他想挖我过去他的工作室。六月初,我去到他的工作室时,他迟到了二十分钟,这给我很不舒服的初印象。可是当门打开,里面的场景和机器吸引了我的眼球,我忽然觉得,这就是我一直向往的设计工作室,这才是工业设计师该待的地方。经过一下午的交谈,我决定离开红点。为此我还专门给老大写了一封邮件,说明我的想法,还有某些理想主义的情节。同时我向Max要了两个星期的假期,去川西旅游。

于是,我就果断离开了红点,开始了休假。

头几天在家里休息,很久没那么闲,竟然闲的有点发慌。我是工作狂类型的人,工作起来可以废寝忘食的性格,如此闲逸让我感到很难受。正好雷雨长剧公演,我果断计划好行程,六月中,直接杀回湛江,会会我亲爱的雷雨。

长剧的演出效果很精彩,但这只是局外人的看法。当然了,只要局外人满意,也就是成功了。自身要怎么完善和修正,自己心中应该不断审问。我觉得好的戏剧人进化的动力并不在你的观众,而是对生活的感受,以及对观众的理解。以前老有一句话,说“不要因为观众的不思进取而停下进步的步伐”,呵呵,文人沙文主义。当然了,雷雨内部还是有懂得我说这些话的人的,例如没被真正意义上认可的海华。有时就是这样,大家都在大跃进,你脚踏实地就会被视为迂腐。高铁开得那么快,撞一下就是几百条生命,这是进步么?

从湛江我直接飞去成都,在妈妈同事的宿舍里休息了一晚,我就单飞开始自己一个人的旅途。旅途的详情我会在接下来的游记里详细写到。这次旅途时间很短,只有一个星期,但也许是人长大了,心态不一样,这次的感觉和毕业旅行那时候不同,没那么肆意。但我仍然觉得很舒心,找回了以前大学好友形容我的“舒展”的感觉。

六月底回到深圳,按照约定,七月初去Max那里工作,可是上班第一天就让我失望至极,其程度严重到让我只上了一天班就果断地离开了这个我渴望的工作室。这种感觉就像你有神一般的装备,但却遇到了猪一样的队友。除了仰天长叹和愤然离开,别无选择。

当然咯,我把Max炒了鱿鱼,我也就失业了。

于是开始整理作品,投简历,找工作。

找工作是个蛮有挑战的事情,因为我是一个几乎没有找工经验的人,从我大四实习开始直到今年六月这两年里,我一直在红点工作。可是说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找工作,这毕竟和找实习是两个概念。尽管如此,我还是接到了面试通知。不过正所谓人算不如天算,我也没想到,原来,大设计公司,也就不过如此。当我横向比较了深圳工业设计大小公司的现状后,我惊讶地发现,反而红点才是最适合我的地方,不见得是最好最牛叉的公司,但至少,靠谱。同时,我得知小邱在我离开后的一周,也离职了,因为家人身体的问题,他还是选择了离去。瞬间少了两只顶心柱的红点,被李工形容为“最危险的时候”,出于道义,也出于老大极有诚意的召唤,我决定回到红点。危和机总是并存的,在红点最危险的时候,也遇到了新的机遇,公司有可能成功转型,不再靠简单地出卖脑力赚钱。毫无疑问,这对我也是个难得的机遇,值得一试。

这期间,夫人的网店也开始运作起来,不过要操心的琐碎事务很多,从开始到真正起步还有一段距离。经商方知钱难赚,分分毫毫都是血汗。对上游产业的了解越多,就越来越能理解别人活得不易。其实,大家都不容易。

现在虽说叫做总监,但带的几乎全是没经验的新人,刚毕业的小孩子,着实头疼。有时真被气得不想说话,不管国内的大学教育多么操蛋,但对自己的要求和自我理想的追求不该被这些迷雾阻拌。我不怕你能力低,我刚来红点时能力也很差,但我没法忍受不学无术的同时还不思进取,按照进化论来说,这种人才应该被和谐掉。

毫无章法地说完一堆废话,该睡觉了。

雨后的夜并没有凉如水,但确是难得的清凉午夜。在回归红点后的第一个双休,在解决了一个爱折腾的客户后,可以好好休息两天。下周又是各种忙碌。

诸神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