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碎蛋壳画老虎

 
不知觉地正月已经过了三分之二,才意识到春节早是一周前就结束了。

然而在一个月前,我本来酝酿的开篇语是:“近几年对过年的感觉很淡,直到今年不在家里过年。”因为孕期中的妻儿不便远行,所以今年不必如往年般赶春运的大潮。第一次感受到作为一个人,从原有的家庭属性中生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新家庭,这种美妙却带有矛盾心理的感受激起了我一些敏感的联想。仿佛在观察培养皿中有丝分裂的细胞时,听见某一条染色体在问:“我是谁?”

这种激烈的思考感受却在开年后一下被冲淡了。每天都有要处理的各种任务,要打出和接听很多个电话,直到十二点回到家,站在喷头下让热水浇在脸上,才有那么三五分钟,让心里的涟漪再次激荡起来:

我为什么能感受到“我”?

实际上这并不仅仅是一个哲学问题,因为在我的逻辑里,这是物理、化学和生物学的问题。

同时也是设计范畴内,事关根本的问题。

 
今年春节最触动我的事情,来自我侄子。前年在夫人老家的时候,侄子才刚三岁,但一听见音乐就能自顾自地跳起舞来。没人教过他,但他能够自己编排出层出不穷、花样百出的舞步、身段和手法,甚至最后的定格动作都颇有模样!但今年看见他,说起跳舞时,竟表现出不知如何是好的困惑,只是站着扭扭捏捏,哪怕夫人晃晃手提醒一下,他也只是大力重复同一个晃手的动作。

前年夫人教他不要叫她“姑姑”,要叫她本名,他马上就欢乐地喊了起来。后来在电话和视频通讯时也都爽朗地喊着夫人的名字,说我好想你呀。可今年见着人后,却是怯怯地喊“姑姑、姑爹”,声音也小,直到夫人借机诱导了好几次,他才敢喜眯笑眼地喊她名字。

仅上了一年幼儿园,一个创造力爆表的小男孩,就眼看着变得那么拘谨和在乎对错与标准,这不得不让我回头反思自己。作为一个设计师,在求学的阶段和工作的过程里,都经历过哪些影响我原本思维的事情?又有多少“思想钢印”在不知不觉中打进了我的大脑深处呢?

 那天在和夫人讨论起侄子这件事的时候,我就想起自己上幼儿园那会儿曾经有一段时间喜欢把人的侧脸和正脸画在一个图形里,尽管人形根本不准,但如今却根本做不到落笔成竹,总有迟疑,生怕有错。这样的变化是在接受正规教育后产生的,在各种训练下,渐渐地养成了一些惯有的手法和思路。

其实这不见得全是教育的错,但某些教育方式总是会对人心智的自由发展产生一些限制和障碍。创业以来的这三个月,我多次遇到了脑中惯性给自己的枷锁。不仅仅是我,每个人多少都会有各色各样的惯性在起作用,关键是,怎么跳出来?

毕加索说他一生的追求就是“像孩童一般”去绘画。设计师在成长的过程里其实也给自己套上了许多框框,各种各样的方法论、经验主义和心理依赖,都会成为自己的绊脚石,甚至牢笼。这就像有层鸡蛋壳套在大脑外面。

今年春节在宜家看到的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产品,反而是一件出自「画出你的毛绒玩具」这个计划的「老虎」: 

 

虽然常有人问为什么宜家的毛绒玩具都那么丑,但我们哪还记得自己也还是孩子时,眼中的世界是怎样的呢?

以光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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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面对新年这件事,不像前些年那样重视了,或者说,这种跨年的仪式感不再那么明显和重要。大概是对时间的态度变得更包容跟温和,不那么在乎时间点上所压负的意义。大部分的事情并没有准确的节点和转机,一切都是在不断的积累里渐渐汇成一条命中注定的轨迹。越在乎,越无力,持续的认真很重要。

元旦前后这几天拍了不少照片,大部分都被我处理成了这种油画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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摄影既是以光作画,一直以来我拍照都会设想最终呈现的画面是否具有一种绘画感,当我可以通过软件将照片模拟成脑中所想的油画时,渐渐注意到实际的场景中有太多干扰的因素,细致的画面有时不一定是最美的。刻意使用粗笔刷涂抹出画面里最重要的部分,每一次从有限的笔触中选择,同时也是一次筛选过滤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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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年摄影对我的影响在于练习剥离干扰、探索本质的能力,当现实的场景里因为元素太多而无法满足我抽丝剥茧的欲望时,就会幻想将之转换成绘画后的样子,因为那样可以把许多杂乱的细节模糊掉。尽管并没有能力和时间慢慢画下来,但持续地想象练习仍然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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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每一个新年里,希望并不会总是那么清晰,但尝试剔除掉非必要的杂音,聚焦在合适的位置上,画面总是不会太难看的。婚后的第一个新年,需要聚焦的事情在增加,更要排除杂音,收敛自己的心智。

韬光养晦,真的很考人呐。尽最大努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