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问答:如何评价华为 Mate20的四眼设计?

这篇文章是受华为借知乎所托,应邀写的一篇分析,基于我只写自己理解并认可的事情的原则,期间考虑了两周,才答应接受邀请,所以,这不是一篇软文,而是借邀请的机会说说自己的分析与其他的看法。原文是发布在如何评价华为 Mate20系列?这个问题下的,后因站内引流需求,应知乎的要求删除原文转而重新发布在如何评价华为 Mate 20 发布会?有何亮点和槽点?这个问题底下。

正文如下:

 

谢邀。通常涉及某个具体品牌的设计问题我是不太愿意说什么的,毕竟这个网络环境下很容易变成粉黑之争,相当无聊。不过近期关于Mate20的坊间议论,很适合切入讨论设计,我也就冒昧借此谈谈自己的一些看法。不过评价一款产品的维度很多,我仅就背部摄像头的设计来说一下。

老规矩,先把观点放在前面,再说说我的分析路径。

一、技术升级需要新形态作为表达容器;

二、「复眼」适合承载AI视觉/摄影这类型概念;

三、设计应该把科技用易于感知的方式传达给用户。

我先谈一下关于「浴霸」的说法。有相当多的网友用「浴霸」或者「麻将」来议论这个设计,从一个设计者的角度来说,这种类型的评价是没有价值的。因为类比不是一种有效的设计评价体系,它不存在逻辑,只是一种主观经验的投射。如果在一套逻辑中用类比辅助解说,我认为可以,但把类比本身作为观点,是懒。一旦大家采用「见仁见智」的方式来看待设计,那么设计就不具备公共讨论的前提。

那么这个前提应该是什么呢?我认为是产品及设计的逻辑。

在Mate20这个案例中,我所关注的逻辑是:

怎样的功能需求与技术表达,通过什么路径推演至这样最终的设计决策?

从官方公布的消息来看,这个「四眼三摄」包含一颗广角主镜头、一颗超广角(兼超微距)镜头、一颗长焦镜头。同时也在强调其麒麟980芯片强大的计算能力,及由此而来的「智能场景拍摄」「主角模式」「流光快门」「超微距慢动作」等一系列「AI摄影」。虽然我们不必深入了解具体的技术细节,但是从这些信息中可以看到,Mate20「四眼三摄」基础的设计逻辑是从「复合型摄影」与「智能化」的结合中延伸出来的。

那么,我是从一般用户、摄影玩家以及设计师三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的。

对于一般用户而言,摄影的技术细节是不会去关注的,甚至很多时候他们连如何修图也不会去关注,只要举起手机按下快门,让系统和芯片完成所有分析工作,出来的结果能满足他们的期许即可。这种情况下,技术表达必然是退到幕后的。所以,是用彩色+黑白,还是用多颗镜头,是没有差别的。尤其像官宣提到的,「认识」拍摄对象并采取不同的摄影策略这类能力,其背后包含了太复杂的算法和芯片能力,一般用户更是难以理解。而「复合式的眼睛」则更利于向用户传递「更厉害的影像能力」和「视觉认知能力」这类讯息,类似的表现方式还有「更大的眼睛」,只是在手机这个载体上,比较不好处理空间关系。

那么对于摄影玩家而言,就不是这么看了。如何实现官宣所说的摄影能力以及能否带来新的玩法,会更受关注。我自己业余时间是个摄影爱好者,最近三个月也开始做Vlog来玩,所以我是蛮认可这种通过广角、超广角(超微距)和长焦三颗镜头来实现全焦段覆盖的产品定义的决策的。主要原因有三:

第一、全焦段覆盖很实用。无论是一般用户的日常拍摄,还是摄影玩家的创作空间,都有这样的需求。市场上有很多手机背夹镜头组的产品,其实都是在满足这一块的需求。这类产品越做越贵(所谓专业),销量却愈加可观,可见这部分需求其实是非常大的。

多镜头

第二、通过光学组合来实现焦段覆盖必然是优于数码手段的。所谓的数码变焦说穿了就是把图裁剪成不同的尺寸,像素的牺牲对哪类用户都不友好。通过算法来提升画质,在可用像素不足的情况下,又太为难。用三颗镜头实现焦段覆盖,在手机上来说是OK的,既可以满足需求,又不会太过分。那再多一些可以吗?我个人并不排斥,但前提是,你要实现什么?光场摄影?某些通过算力配合可以实现的神奇功能?或者像早年间LOMO相机那种多镜头的矩阵摄影玩法?

超多镜头

甚至是十一镜头横列的立体摄影,我们九十年代也是玩过的,可以去拓展链接里看下。

我觉得只要逻辑与需求是匹配的,都可以探讨。

第三、产品应该是更好的工具。全焦段覆盖和AI算法可以给玩家提供更多的创作空间,这是我比较赞赏的。由于有麒麟980芯片的算力支持,以及算法的配合,像「流光快门」和「主角模式」这类玩法变得方便多了,玩家可以带更少的设备出门,用更少的后期做更好玩的效果,对于创造力的释放无疑是好消息。尤其是单反和微单的市场和属性分化愈加明显,那么手机摄影的便利性就更需要新玩法来支撑了。

而我自己作为设计师,也会职业习惯地去想,假如我来设计这样的产品,会怎么考虑和取舍呢?

首先,产品的技术升级是很明确的策略需求,那么上面说到的技术路线决定了我必须采用多镜头的方案来展开设计。接下来要思考的就是,我该用什么样的形式来向用户展示「AI摄影」「全焦段覆盖」这些概念呢?

几颗镜头摆在一起,可以摆成一列或一行,可以围成一个圆圈,或者布置成一个矩阵,再激进一些,可以分布在四个角上。就这些方向,那就看用什么逻辑来取舍了。

四侠

一列或一行的形式,很适合「相机组」这样的概念。比如每个镜头是一种功能,它们组合在一起,实现多种功能的配合。因为圆形的个体形式感很强,采用条状组合的形式,很难给人传达「一体」的概念,反而会有多个元素的「组合感」。这种感觉类似几个超级英雄组队,每个人都很个性鲜明,但「眼睛」这样的概念更需要葫芦小金刚或者多个机器人拼成一个大号机甲那种抱在一起的整体性。

围成一圈的思路可以满足这样的整体感,但形式上非常难处理好。网上能看到一些左轮手枪式的镜头组方案,我觉得不是不可以,只是这样强烈的形式感如果做得不够跳,反而会有点别扭,如果像游戏手机、游戏主机、游戏笔电那样干脆拉风到底,可能反而会协调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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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敲下来,在「矩阵」的方向上开展设计会更适合这一阶段产品上的述求。

一来,矩阵形式所带来的「复眼」感受,可以同时兼顾多镜头与整体性;

二来,「复眼」的形式,同时具备熟悉感和陌生化的效果,适合科技类产品的形象传达,科幻类视觉作品(电影、绘画、概念设计)中也常见这类对眼睛的设计手法,用于一些智慧生物、机甲等角色的设定上,认知模型已经是大众相对易于理解的了,比较适合承载科技相关的概念表达,比如很多人都熟悉的EVA二号机:

二号机

三来,技术上的大升级(7nm芯片、AI算法等)必然会有全新视觉形象的设计诉求「矩阵式」镜头组的设计还不曾出现在手机设计中,但在相机历史上已经有了那么多更大胆的尝试,稍微激进一点又何妨呢?

所以如果我是华为手机的设计师,恐怕也会得出和Mate20类似的「复眼镜头」的设计。当我自己推导出这样的结论后,才答应邀约,在这个问题下分享一下我的观点和推导过程。

另外,还有一层因素,就是华为手机与保时捷设计的关系。

毕竟两家已经在其它产品上有过不少合作,那么设计团队在过程中多少是会受到保时捷设计的影响和启发的。在「如何把多个相似元素整合到一个具有整体感的形态中」这个设计议题下,保时捷设计在很多年前其实已经有了非常别具一格的处理手法,也一直沿用至今,作为它的设计血脉之一。

那就是它的四点式车头大灯。

四眼配图3

这个设计语言在历代多款车型上都有沿用,辨识度是经过时间考验的。与保时捷设计合作了那么长时间,在面对镜头难题时参考这种手法,也算是情理之中吧。这样的设计语言与设计故事,对项目的推进也会有诸多方便。

关于Mate20的「复眼」基本上谈到这里就足够了,但借此机会,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个私底下说过多次、但很少在公开场合提到过的观念:

设计师很像翻译官,一个好的设计应该尝试通过设计的手段(形态、色彩、材质、人机关系、环境关系等),把产品的意图与技术翻译成用户可以感知到的语言。

比如「刘海」对FaceID就是一个很好的翻译,「内容与形式的融合」跟「新技术」都在这个翻译中被清晰地感知到了。矩阵形式的设计也恰当地翻译出了「更智能化的摄影技术」,以及支撑这些技术所需要的算力。它更像「一只复合的眼睛」,而不是「一堆眼睛」。

为什么「复眼」比「多目」的形象更适合作为翻译的载体呢?大家可以对比一下,宇智波兄弟的高阶写轮眼与团藏的满身写轮眼,「聚」和「散」这两个视觉形象上的差别。

复眼vs多目

这也同样是前面说到的「围成一圈式」镜头设计的难点,太容易变成散落在机背的一堆眼睛了。而采用条形排列的设计,也多半会把几个镜头圈在一起,避免「散掉」。所以既然终归要聚,那么「复眼」自然就是所有方案里更恰当的那个选项。而且由于合适的思路并不多,很有可能各家品牌会殊途同归,在多镜头这个设计难点上,先后都会走向矩阵式。

综上所述,我倾向于认为:

「复眼」设计是更合理的,逻辑是自洽完整的,从手机行业目前的发展阶段来看,是值得鼓励的探索和创新。

作为一个设计师,我也呼吁一下,希望更少的人说「像个什么什么」这种没营养的议论,而有更多的人从不同的角度来看待一款产品的设计,能够用更具有逻辑性的分析来展开公共讨论。这样既能避免鸡同鸭讲的无意义争执,也可以帮助消费者和设计师互相理解、共同进步。

以上分析只是我个人观点,如果您有其他很棒的思路,期待看到您的精彩分析。

 

原文链接: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98690027/answer/512401141

【译】探索完美办公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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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rman Miller在1977年设计的这款Rollback Chair看起来很酷,但它并不完美。

原标题:The Quest for the Perfect Office Chair  ——Why we haven’t found it yet

作者:Heather Murphy
译者:Steven So
(呃,确实是我…好歹也折腾了一个星期,用工作之余的时间一点一点译完的。)

 

办公椅就像鞋子一样重要,但显然没那么有趣。我们每天要在上面坐很长时间,坐得舒不舒服取决于椅子本身,然而这些椅子却总在强调你和你上司之间地位和品味的差别。我们可以选择合适或喜欢的鞋子去上班,但办公椅却是老板决定的,他买了放在那,你就得坐在那。

你有时会想,椅背的形状是你后背疼痛的元凶;但你也只能尝试某种方法把它调整得不那么难受。有时你也许会想,办公室里那些很丑的塑料椅子也许没那么糟糕,至少比星巴克里某些有咖啡渍的椅子好一些。可是既然科技已经那么发达,能为千里之外的人们设计椅子,为什么我们仍然没有一个真正的足够舒服的坐具?人机工程学在八十年代如此火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那些设计师们把椅子设计得足够好了么?

  • 最早的人机工学的椅子的记载出现在公元前300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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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件文物碎片的年代大致上是公元前712年,然而这种倾斜椅面的椅子在当时的埃及早已存在了千年之久,这说明当时的人们已经懂得了用微妙的角度来帮助支撑身体。Elbert E. Farman法官捐赠,现收藏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从公元前7500年时的神像座椅这类最早的记载中看,我们会发现,它们和今天的设计并没有太大差异。根据Jenny Pynt(与Joy Higgs一同完成《A History of Seating, 3000 BC to 2000 AD》一书的另一作者)的记录,大约公元前3000年,出现了某些因作业需求的改变,这些设计上的变化显然是为了提高工人的工作效率。一种带有前倾凹陷椅面的三角凳在当时被设计出来,似乎是为了让锤锻工在工作时舒适些。

  • 十九世纪五十年代:坐得太舒服是不道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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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omas E.Warren设计的Centripetal Spring Armchair,1949年

在随后几千年里,椅子无止尽地变幻出了无数种形态,上至国王的宝座,下至乞丐的板凳。有些椅子侧重功能性,有些则更在乎好看与否,更有少数,将身体活动作为最最重要的设计因素来考虑。十九世纪五十年代的美国,有一群工程师开始尝试通过对坐姿和身体活动的着重研究,来探索怎样的椅子是更健康和舒适的。由此诞生的座椅形式很快就因为它新奇的样式而广为人知了,因为它的设计师们(大部分是工程师,还有一些医生)交出了他们极具创意的专利。

Thomas E.Warren设计的Centripetal Spring Armchair,作为最具革命性的代表之一,在1851年的伦敦世博会上首次公开露面,这张由铸铁和天鹅绒构成的椅子能以任意方向旋转和倾斜。据Jonathan Olivares(《A Taxonomy of Office Chairs》的作者,他认真研究过所有现有的办公椅)的说法,这张椅子具备现代办公椅的一切特点,除了可调节的腰部支撑。尽管如此,国际社会对这张椅子的反应却是负面的。Pynt在发表在《Journal of Design History》中的《Nineteenth Century Patent Seating》一文中指出,它实在是太舒服了,以至于人们普遍认为这是不道德的。因为在维多利亚时代,没有任何辅助的板正笔挺的坐姿,能体现出一个人的修养、意志力以及相关的品格。

  • 更多不被认可的巧妙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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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款Tilting chair的专利图解,由Henry S.Hale设计,1875年

尽管舆论对这类新奇的椅子持怀疑态度,但十九世纪末依然成为了座椅设计大变革的繁荣时期。工程师和医生们凭借对人体的研究,设计出了许多让缝纫、外科手术、理发以及牙科等工作变得舒适的椅子。在这段时期里,座椅获得了飞速的发展,可调节的靠背、座椅高度,座位倾斜张力,以及其他人机工程学方面的显著特点,这些方面的进步远大于过去一个世纪的总和。“在十九世纪九十年代,理发椅已经可以在液压装置的带动下轻松做出上升、下降、弯曲和旋转的动作。”Pynt这样写道,但值得注意的是,这一切直到二十世纪中期才应用到办公座椅上。

也许是出于对摇椅的偏爱,美国人在椅子上的舒适程度远超过他们的欧洲邻居。不过,这些椅子没法走进厅堂。除了维多利亚时期那种不舒服就是有教养的固有想法外,这些新奇椅子不够精致的外表也限制了人们想要买回家炫耀的冲动。所以,大部分人仍然坐在精致漂亮但呆板拘谨的旧座椅上。这就是大众审美,他们当然会对这种创新颇有微言。即使是在办公室里(特殊领域外),这些新式椅子也是难以被接受的。

  • Frank Lloyd Wright 的 Larkin Building Chairs, 19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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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 Lloyd Wright 的 Larkin Building Executive Chair,1904年,收藏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尽管二十世纪初有不少在美学上有影响力的办公椅出现,但对于人机工学的椅子来说,这不是个好时机。Frank Lloyd Wright设计过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椅子,但是和其他设计椅子的建筑师一样,他对装饰的兴趣远大于让椅子适应人体。但有些时候,他也不得不承认适应人体的重要性。1904年,他以三条椅腿作为设计亮点,为打字员设计出了Larkin Building Chairs。当打字员探身前倾时,椅子也会跟着倾斜。它那令人害怕的不稳定性使得它以“自杀椅”的绰号出了名,而Wright则为他的设计极力辩护,说那样是为了强制人们保持正确的坐姿。(根据 Edward Tenner的《Our Own Devices》书中所说,Wright曾于1939年尝试在Johnson Max大楼里安装同样的三脚椅子,但因为受到了极大的阻力,他最后还是装上了前面那条腿。)

然而,他为同一栋大楼所设计的另一把给行政人员使用的椅子,至今仍被认为是史上最伟大的办公椅之一,一把带有转环机构的可调节高度的椅子。这把椅子现在被收藏在大都会艺术博物馆,但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它都不是严格意义上的人机工学的椅子,这就是为什么它持续被抬高的地位会让许多人机工学者畏缩不前。

事实上,Wright为两种工作不同的人设计的两款截然不同的椅子,正好反映了那个时代。椅子代表了一个人在公司里的身份和地位,即使从很远的地方也能分辨出来。在那个年代,男人和女人的椅子也是不一样的;有些事情,几十年里是改变不了的。

  • 二十世纪二十年代,靠背使人变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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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令技术回归人性”

在二十世纪二十年代,主流观念认为坐得舒服会让人变懒,以至于工厂里的工人大都坐在没有靠背的长椅上工作。为了回应下滑的生产效率和病痛的困扰,尤其是女性工人,一个名叫Tan-Sad的公司推出了一种带有曲线靠背的旋转椅,每个工人都可以自行调节至合适的高度。几乎是同一时间,William Ferris也推出了一把名为Do/More的椅子,他声称这把椅子可以预防痔疮、腰痛、便秘以及一系列因为懒散地坐在他们竞争对手的椅子上而产生的各种问题。他们甚至承诺,随后的型号能让高管们的腹肌变得更结实。

  • 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酷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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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uminum Group Chair,Charles and Ray Eames,Herman Miller,1958

大家对人机工程学都有各自不同的考量。但毫无疑问的是,在将近一百年后,二战期间的发展将这个领域的技术运用到了最前沿。研究者们运用人机工程学的原则,改进了驾驶员座舱的设计,提高了工厂的生产效率,以此挽救了无数生命并节省了大量资金。

随着战争的结束,一系列大量的关于车间和人体关系的研究也随之展开。但是,设计师和消费者们并不关心这些。正如一百年前那些新奇的椅子出现时,大众审美对人机工程学的排挤和打压一样。美国人不再欣赏那些宏大且繁复的欧式设计,转而青睐由光洁圆润的线材、塑料和木头组成的,没有任何人机工程学考虑的新式家具。

当然,也有一些例外。George Nelson为Herman Miller设计的MAA Chair正是与众不同的那个。这款椅子靠背和椅面的倾斜角度是相互独立的,由此创造出了全新的肢体活动范围。

  • 七十年代早期,人机工程学成为设计圈里的时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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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ynthesis 45椅,Ettore Sottsass Jr. Olivetti,意大利,1973年

除非设计师用迷人的方式来运用,否则技术不过是一句空话。七十年代,工业设计师们陆续开始显露出对人机工程学的兴趣。Henry Dreyfuss的《Measure of man》和Niels Diffrient的《Humanscale》这两本至关重要的书,就提出了一些相当复杂的人机工程学方面的新发现,并以设计师能理解的方式展现出来。

作为一名长年为座椅公司提供咨询服务的人机工程学者的Rani Lueder说,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些研究被过分简化了。但这些简要的指南确实触发了一些人去探索。Diffrient与Wolfgang Mueller和William Stumpf两位设计师一同展开研究,探索运用这些研究的应用方式,并尝试设计出一种方法来支撑人体轮廓,用以制作聚氨酯泡沫塑料模型。

  • 1976年的Ergon Chair:将人机工程学带入大众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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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Ergon Chair. William Stumpf. Herman Miller, USA 1976.

1974年,现代制造业的权威Herman Miller邀请Stumpf将自己的研究投入实用以开发新款的椅子。Stumpf从六十年代一直到七十年代初一直在威斯康星大学Madison环境设计中心里,学习将外科专家和血管医学专家引入研究人体坐姿的研究中的方法。

于1976年发布的Ergon Chair,就是这次协同合作的成果。尽管人机工程学专家们并不怎么认可这把椅子,但是他们仍然一致肯定了它将人机工程学带入大众视野所发挥的重要作用。这张椅子没有用于移动的部件,但它对定型海绵的运用却是难得一见的。在某些关键性的姿势支撑上,Ergon Chair的设计设法使操作更简便,Lueder说,这令Herman Miller受到了外界极大的关注,他的地位因此得到了提升。

  • 七十年代末:拥有自己的风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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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Vertebra armchair, 1974-1976. Emilio Ambasz and Giancarlo Piretti.
收藏于大都会艺术博物馆

Ergon Chair在工程学上是具有革命性突破的,但在美学上的建树却不足。相比之下,Vertebra Chair就更像一件艺术品了。

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把Giancarlo Piretti和Emilio Ambasz在1976年的创作称为“第一把会自主调节的办公椅,它被设计成可以主动适应用户姿态的同时还保证了舒适度和支撑力”。这把椅子为出生于阿根廷的设计师Emilio Ambasz赢得了1977年的卓越设计ID大奖。然而另一位椅子专家Pynt则指出,这种功能早在许多年前就已经实现了,只是那时候的版本不那么优雅。不过毫无疑问的是,Vertebra是很有范儿的。

  • The Kneeling Chair, 19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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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Balans Variable chair, 1979

1980年,办公室工作已经成为了美国增长最迅猛的就业领域之一。“打字员、文书、秘书和行政办事员的工作缺口相当巨大”,美联社1980年一篇关于暑期工的文章里这么写道。在那年,挪威设计师Peter Opsvik和Svein Gusrud提出了一个针对背痛和其他因长期伏案工作导致的健康问题的可选方案:别坐着,跪着吧。这把挪威的Balans Chair从巨大量形态类似的椅子中脱颖而出,它完全抛弃了传统的直角以及椅面前倾的研究,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建筑学教授Galen Cranz(曾著有《The Chair: Rethinking Culture, Body and Design》一书)将这把椅子称为二十世纪最激进的座椅设计。

但文化上的挑战太大,难以克服。这把椅子从来就没被重视。它毫无用处,或者说,那些拙劣的仿冒者们做出的kneeling chair为它带来了大量关于膝痛和别的问题的负面消息,以至于没人认可它是Opsvik的优秀设计。

  • 八十年代:风行一时的人机工程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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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r.Congleton家中的Zero Gravity Chair,摄于1985年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期间,电脑逐渐成为办公室里的主角,电脑及相关所引起的病痛也越来越多。在这段时期里,一些能够有效提供更大幅度活动空间的人机工程学椅子纷纷出现。The Hag Capisco(1985)是Opsvik的另一款设计,这款椅子能够提供侧向及后仰的有效支撑。Jerome Congleton的Pos Chair所崇尚的是NASA的研究,它最大的亮点在于可以提供一种自然的、零重力的平衡坐姿。根据对活动机构的重新设计,Wilkahn创作出了FS Chair(1980),使得椅背和椅面既有联动关系又相互独立。

  • 1994年的Aeron Chair:你好,腰部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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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Aeron Chair, Williams Stumpf and Donald Chadwick, Herman Miller, USA, 1994.

Aeron Chair大概是唯一一把能被业外人士叫出名字的人机工程学椅子。经过Wiliam Stumpf和Donald Chadwik为Herman Millers所做的改进和完善后,椅子于1994年发布。这张椅子最奇特的地方在于对下背部(或者说是腰部)的支撑,它使用了一整块特制的曲面来作为座椅的靠背。这把椅子可以支撑你各种各样的姿势,不管是斜躺着打电话还是探前身去打字,这实在是太让人心动了。和工程设计上的细节相比,这把椅子的销售模式才是最具革命性的:它有大、中、小三种尺寸,而不是传统的将下级和上级地位区分开来的旧模式。椅子应该像鞋子合脚一样,尽量精确地匹配人体,这种战略使得这样的想法得以推广,并且重新定义了工作场上的等级美学。

当然,如果没有老板愿意花多点钱给员工购买这么好的椅子,那不管它的设计多么出色都是没用的。但是,因扩大电脑使用率而招致的劳工伤害纠纷越来越多,这使得人们渐渐看到了这些椅子的价值,在二十世纪九十年代,许多公司都愿意为每位员工多投入几百美元,用以配备这类符合人机工程学的办公椅。

  • Donald Judd Box Chair, 19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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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nald Judd Box Chair, 1995

总会有这么一种设计师,吸收了各种研究成果后,又朝世界的脸上吐口痰。Pynt说,1995年,仅仅Aeron Chair发布一年之后,雕塑艺术家Donald Judd就成为了这个角色。他所设计的具有背部支撑和移动性的方盒子一般的椅子使他获得了极大的赞赏。与此同时,对于这张椅子的舒适性也受到了极大地质疑,而他为此辩解说道:“直靠背椅是最适合进食与写作的。”随后,他的设计不断出现在Cooper Hewitt博物馆这类地方。

  • 2000年之后:怎样才算好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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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Knoll Generation Chair,2009年(营销语:“这不是一张椅子,而是一次运动。由Knoll设计的这把椅子具备全新的舒适感和更自由的活动空间,对身体的支撑和工作风格完全为现在的工作环境量身打造。”Herman Miller Embody Chair,2009年(营销语:“Embody最适合你。一把灵活的椅子能让你的身体和大脑全天保持最佳状态,专为在电脑前连续工作的人们设计的这款椅子,是全世界第一把同时照顾到身体和大脑的椅子。”)Konstantin Grcic 360 Chair,2009(营销语:“360°既不是工具也不是椅子,但也都是。这个名字意味着它能以任意角度旋转,它非常适合坐在上面不断改变姿势。”)

自Aeron发布起,许多令人印象深刻的椅子纷纷出现(Herman Miller的Embody Chair便是其中之一),但“人机工程学”这个词在此时已经毫无意义。尽管研究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好,但我们始终没有有效的标准去界定一把椅子到底是否属于人机工程学的范畴,同样也没有一种大家都认可的方式去判断一把椅子有多成功。人机工程学家们最早感受到这些麻烦事对他们的影响。他们所做的事,是基于对具体事物形态的研究,例如关起门在实验室里把人体当做一种形状来学习。但总有一些主观的、说不清的问题,无法用人机工程学来回答,例如:什么是舒服?办公椅应该是怎么样的?(灵活的?令人放松的?能随意活动的?鼓励人们坐一整天的?)

  • 我们是不是坐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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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式办公桌已经出现很久了(至少从审美上说,是这样的)。左图:八十年代由Dr.Jerome Conleton设计的早期立式办公桌。右图:一款声称符合人机工程学的石头立式办公桌。

有趣的是,越来越多人坐得越来越少,转而选择站着办公,正如某些运动员放弃鞋子选择光脚跑步一样。有些设计师顺应这个趋势,开始设计一些同时适合坐和站的工作环境。

另一些人则就“我们不应该放弃坐这种姿态”展开争论。他们的主要分歧在于,到底是要创造一种造型适应所有人,还是通过可调节范围极大化的形式来适应每一个单独的个体,以便让每个人不再刻意寻找适合自己的椅子。他们认为,用户根本用不上那么多可变化性,也不知道如何调节,没法有效运用被他们坐在下面的那些聪明的“工程师们”。

  • 可是,人机工程学家们坐在哪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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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tronaut Chair,一款为火箭发射而做的支撑系统原型,大约是1950年

在写这篇报告的过程中,我问了至少四位椅子方面的专家他们平时坐在什么椅子上,希望得到一个一致性的回答。但令我相当懊恼的是,绝大部分人说他们在不同的场合下使用不同的椅子。他们有时用躺椅,有时只是挨着靠着,有时则会用有Herman Miller设计的靠背的椅子坐。

不幸的是,我们所希望的那种简单的答案,并不存在。没有一把完美的办公椅能适合每一个人在每一天的不同时候使用,正如不存在完美的鞋子一样。但很显然的是,不论如何,总有一些椅子或鞋子是比其他的椅子、鞋子更好的。如果你每天穿着厚底鞋跑步,那是找死。只要你花一点点时间去研究你自己的脚型和不同鞋子给你的感觉,你就能避免不合脚造成的伤害。在仔细分析过每一把人类已知的办公椅之后,Olivares得出一个判断椅子好坏的相当简单的方法,那就是“坐在上面连续工作三、四个小时后,你能轻松站起来而不是一副快死的样子。”

 

后记:在为这篇报告写作和研究的过程中,Heather Murphy坐过一把办公椅、两把客厅用的椅子、一把软沙发椅、一把餐厅的凳子和一把公交车的座位。她大约尝试了五种她办公椅上的人机工程学方面的设计亮点,她的工作站也有两点被她用上,到目前为止,那些设计对于减少她难受的感觉有至少百分之二十的积极作用。

 

想了解更多日常用品的进化历程么?

可以点击日常用品进化系列专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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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2012年的最后一天,我也终于赶在最后一天把这篇文章翻译完,发出来。

为什么要翻译这样一篇文章呢?这件事其实挺奇妙的。这篇文章是今年五月底我在常去的一个设计分享小组里看到的,但是一直到上个星期,我都没有完整地看完过,翻过好几次,但多数时候只是看看图片,瞄一两句话,就关掉网页了。一个星期前,我翻旧记录时又看到了这篇文章。本来只是想回顾一下过去一年看了什么东西的,忽然愣住一想:“我其实根本没有真正地看完过啊。”于是就有了把整篇文章看完的冲动。看着看着就觉得,为什么不翻译过来呢?一来,翻译能逼迫我在英文和中文之间转换,加深理解、加深印象;二来,翻译的过程对我学英语(我和小叶从九月份开始在英语学习机构学英语)有帮助;三来,我就是那种看到什么好东西就喜欢到处喊、和别人分享的、那种没事儿找事儿干的人。所以,我就干了这件事。但是,如果你想转载这篇译文,请一定留言告知,并且在你的页面附上此处链接,毕竟我也耗费了不少脑细胞,谢谢。

这也是我2012年完成的最后一件事情,一件完整的事情。赶在今天完成,是希望以此作为今年的结束,让自己在未来回头看的时候觉得“ 我那段时间没有白过嘛~ ”

事实上最近这五个月发生了相当多的事情,但都没时间一一记录:

–→八月中旬:辞职

–→八月底报读英语学习

–→九月上半月搬家和布置新居(之后的两三个月都在被朋友们和媒体关注)

–→九月底和小叶回宜都

–→十一回了一趟韶关

–→节后回深圳开始找工

–→找工作那漫长的一个月

–→十一月十四日我和小叶同时到各自的新公司入职

–→十二月二日作为TED×Shenzhen首次活动的第一位演讲者上台讲述九月那次搬家的设计过程和体会

–→十二月十六七日我和小叶都拿到了新工作的第一份工资

–→十二月下旬老万和佳薇带学生来公司采风还找我吃了两顿饭和多年不见的同学师弟妹们把酒言欢

–→十二月二十八日我在公司的歌唱比赛里赢得了一台早就想买给奶奶的老人手机(我们公司设计的啊,连续几年拿红点和IF大奖的产品哦)

大大小小还有很多事情,尽管有许多许多的不如意,但这一年终于还是过去了,世界末日也不过就是一阵风,我想,只要把每件事都这样有始有终地好好完成,那就不用害怕未来。

哟~ 2013,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