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很喜欢包书皮。因为是用旧日历,把空白的那一面朝外,我可以任自己喜欢地在封面上画各式各样的东西,也可以把科目的标题画得五花八门,就连自己的名字、班级、学号也不放过。总之,整个封面的每一处细节,都是我自己画的。书皮,就是我的作品。
甚至于,学期中还能重新包,重新设计。



如今的包书皮,是一个产业,是标准,是流程,是例行公事地把印刷清晰的亮面,包成雾蒙蒙的哑面。甚至有些课本,预留出了包书皮的空间,把学生信息设计在了靠内侧恰好避开的位置。


儿子问我:“爸爸,这个设计好吗?”
我说好啊,这是很棒的引导!
但有一点可惜,趣味和想象力也随之消失了。
可这并不是设计的问题,也不是产业的问题。过去的人用旧日历、旧报纸、旧海报包书皮,虽然五花八门,但也百花齐放。我有个发小,他爸给他包的书皮,是铁片做的,四个角都是角铁,若砸头上,那是真能开瓢的。但总有包不好、做不来的,不在少数。
工业化、产业化是解决了痛点的。只是,任何事情一旦把门槛放到了「任何人都可以轻易执行」的程度,人就不再是个体了,大家只是集体、算法、架构里的一粒沙子、一个变量、一颗齿轮。
很多人以为 AI 会释放人们的创造力,迎来空前繁荣。
不,创作行为不会因为工具、媒介、传播渠道而改变其本质,它总是关于「偏离标准值」的。标准的书皮贴再多,也做不出一张像样的封面。创作是关于累积了多少心力的,「方便」降低了生产平庸的门槛,但绝不会降低「认真」的门槛。
趣味就在粗砺的偏离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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