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了

送检结果确诊为肠腺癌。

这是一种发病率排行第二的肿瘤,无特效药,需口服抗肿瘤药物萃康素,定期检查,做胸腹部超声。

宝子虽然最乖巧,但也是最令人担心的。算上这次,她已经经历过三次大事件了:

坠楼导致左前腿粉碎性骨折

犬牙断尖引起牙髓炎致左上下犬牙拔除

肠系膜上长出直径4cm的肿瘤

虽然遍体鳞伤,但换个角度看,也算是好运,三次都是致死的情况,都恰好大步揽过。我多少有一点点迷信,避讳说这样的话,生怕说了好,就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但我总得面对的,毕竟她年纪不小了。避讳也没什么用啊,这不还是一次又一次么?

但愿你大难不死,真的能有后福。

我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多照顾些,别留遗憾。

肿瘤被切除只是离别的序幕

中午,史医生从宝子的肚子里取出了一颗直径超过4厘米的肿瘤。

我知道终将面对,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她现在楼上休息,但我依然放不下心。

最近几晚,宝子总会在睡前哇哇大叫,吃的也不多。这两个月来也瘦了一大圈,曾经是家里最胖最重的她,现在抱上手还没有哑铃沉。鉴于她这几个月突然喜欢到处撒尿的怪行为,我和小叶一直觉得她可能是泌尿系统生病了。然而最近两天的大叫太异常,我们决定立刻带她到史医生那儿检查一下。

昨晚到医院的时候,史医生去协会的年会了,不在医院,就安排了一个医生给宝子检查。尿检、血检、B超看了下来,除了白细胞微微偏低,没有看到任何异常。医生推测可能是一般的膀胱炎,开了一点消炎药和费洛蒙,我们就打算回家了。但恰好我们在旁边吃碗面的功夫,史医生赶了回来,重新看了看化验单。他觉得白细胞偏低有点古怪,就重新做了一轮B超。

一个阴影,在肾脏的旁边。

“有点难搞,是个肿瘤。”

之前的医生虽然很仔细地检查了膀胱和肾脏,但经验的不足,没在脏器附近排查一遍。这个肿瘤就藏在肾脏的旁边,足足有4厘米那么大。

我该怎么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呢?

有两个声音在我脑海里盘旋:

“看错了吧?假的吧?我在做梦吧?”

“这一天还是来了……赶紧切了吧。能切吗?”

我知道,对于一只十岁的猫而言,出现什么情况都是可能的。但是她陪伴我的这十年,是我进入社会的十年,她陪伴我的时间,比我妈还多出不止一倍。任何情况都不出奇,只是,我还没做好准备。

我们和医生商量后决定,今天就把肿瘤切除了,然后送去活检,再看采用什么后续治疗。

昨晚,我们凌晨一点才回到家。脑海里不断地闪现我和她这十年的片段,从草丛里的相遇,到第一次搬家后的坠楼和手术,到后来的牙齿手术,再到有了孩子之后精力有限无暇再像从前那样宠溺她。

你也已经是个老奶奶了啊。

心中的忐忑让我不断地拿起手机想给你照相,生怕这就是最后一面,但是又害怕这样的行为不吉利而一再拿出又收回。只要不拍照,你就不会有事了吧?这样幼稚可笑的想法,在我脑海里嗡嗡作响。

可肿瘤和手术都是真的。

昨晚太累,今早送了小柒上学后,我们在家里补睡了一会才过来医院。

医生先是给她做了心脏的筛查,排除麻醉的一些风险,然后吊了一瓶半生理盐水。全程我都抱着她,既是怕她跑了拉倒输液架,也是害怕这是最后一抱。

史医生和曾医生说「那我们抱她上去了」时,我心想,终于到这一刻了。

她的粉碎性骨折、坏牙感染都是史医生救过来的,我也是完全信任他的技术和人品的。只是当我要把她完全交出去时,还是害怕,一点点小小的颤抖,来自对命运的恐惧。

我无法坐在医院等待。

她 12:45 分上楼,我不安地坐到 13:20,决定去旁边吃点东西。两点回到医院时,两位医生已经在楼下忙别的事了。

手术很顺利。

肿瘤与其他所有器官都没有黏连,过程中也几乎没有出血。

但肿瘤的情况让两位医生都感到非常困惑:肿瘤生长在肠膜上,但来源却是不可能出现在那个位置的上皮细胞,而且除了那颗超过4厘米的大肿瘤外,整张肠膜附近还分布了大量细小的肿瘤。所幸的是,肺部和肝脏这类脏器都没出现转移的迹象。他们非常想知道,这些上皮细胞是从哪儿来的。

虽然医生切除了整片带有肿瘤细胞的组织,但这个不寻常的肿瘤属于什么,目前无法判断,还需要等送检结果才能知道。

现在我们只能等待,等待术后一周的住院休养,等待一周后的活检结果。

但不论如何,我真的必须面对已经开始的离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