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曾失败何以谈人生

小柒今天第一次参加正式的 battle,不出意外,输了。

first round:平
second round:败

因为搬家,来这个新的舞蹈室才两个月。这边的街舞文化氛围,比之前的两家浓得多。每月一次的 battle 赛是一个例行活动,同级别的小朋友会以车轮战的形式进行抢五大战,率先夺得五分的为小组冠军,按积分顺位亚军和季军。每个小组中的冠亚季再出来 battle 一轮,争夺本月的该级别冠亚季军。

小柒是第一次参加这种面对面的对抗赛。

一开始还在台下兴奋得一直蹦,时不时还和我们讨论哪个同学跳得好,哪里好,为什么会赢。到后来,一是时间晚了,精力确实不那么足了,二也是慢慢临近上场时间,要他过来歇一会,所以一直坐到轮到他上场。

我们其实知道,他必输无疑。

因为他最近这段时间确实疏于训练,总是想着玩,不认真练习。对于娇娇老师课上教的动作,要么不熟练,要么不想练。为此,我们下午去舞蹈室之前还跟他发过一次大火。但批评无用,只有直面一次生动的失败,亲眼看到自己和同学们的差距,才能体会到自己还需要多少训练量。

当张雷老师说你可以先下去了的时候,他还摇摇头要留在台上。这种三十秒决定战局的情况,他还没适应。这种打击,他也确实没经历过。过往的两个舞蹈室,要么教的比较简单,要么其他小朋友都挺菜,所以他一直都是最好的那个,他从没有过这种排在末位的体验。另外他才刚来了两个月,目前只学过一些 hiphop 的基本功和零星一点点 popping 的动作,其他孩子都在这边学了一两年了,hiphop、popping、locking 都学过,有足够的积累才能把动作融到音乐里。

battle 作为检验街舞舞者的唯一真理,小柒的积累还是太少了。输,是正常的。

自从来了这个舞室,除了平时课堂上有点跟不上外,这次是他第一次感受到真正的技术上的差距。

上周课上的出色表现,左右两位今天分别夺得了冠军和亚军

为此,小叶每天都在家里敦促他训练,自己先把舞蹈消化完,再一步一步指导他练习。直到上周末的课,他终于跳到了 C 位上,领着班里另外两个比他大两岁的哥哥录了当天的训练视频。他那天的表现,一半是他那天课上确实很认真,一半是小叶的训练。

所以今天的失败对他来说,是很难受的。

但难受没有用,我们俩和各位老师轮番安慰,说了各种话来开导和劝解他,最后还是得他自己哭过两轮,开始慢慢接受这件事情,慢慢尝试理解「失败」是人生的常态,以及「人活一口气」不能认输和放弃。

他临睡前,在我背上写了个「恒」字,问我「恒心」的「恒」为什么是「恒星」的「恒」。我说因为你在夜空里看见的所有星星,他们都是恒星,都是它所在的星系的太阳,只有持续不断地发光的星星,才会在夜里被看见。「恒」就是坚持不懈的意思。他接话说:“意思就是要持续不断地发光发热,要找到自己的闪光点。”我说是啊,让你的闪光点、你的优势持续地发光,你才会被别人看见,才会在黑暗中找到同类。

他点点头,我不确定他到底听懂了多少,但这些话在未来肯定不会只说一遍。但愿他真的在这次失败中,有所成长。

洗澡的时候我跟他说,你爸爸我还失败着呢,但我不怕啊,这次不行,还有下次,下次不行还有下下次,我一直干下去,不断总结经验教训,调整方法和心态,每次强一点点,总会赢一次的!后来躺在床上,他和我说:

“ 就像在 Minecraft 里挖钻石,要在黑暗的地下挖很久很久很久,才能挖到足够的钻石做钻石装。关键是不能半途放弃。”

“ 对!”

小作业的职业病

创意总监:小柒(菜地标识牌创意点、文案构思、配色选择、排版、拼音标注辅助同学拼读)

项目经理:爸爸(寻找/选择材料、结构设计、手绘及剪裁制作、安装的用户体验)

这周末有一个手工作业,是要求用家里的废旧材料制作一个校园标识。我和小柒讨论了十分钟,最后他想到班级菜地会被其他同学踩踏,缺一个提醒的标识牌,与我们决定就做一个写着「请勿踩踏」的牌子。家里平时都很及时清理垃圾和废旧物品,能用的「垃圾」材料实在是不多。扫视一圈,正好看见一只刚拆的快递箱!

把箱子两侧剪开,保留中间胶贴的部分,向内翻转折叠就可以形成一个厚实的牌子。但是家里没有棍子之类的东西,所以我做了一个插入口,让小柒把牌子带去学校后,他和同学或老师知道应该怎么安装。

为了确保插入的棍子不会从缝隙中捅出来,我让上下两片纸板以下图所示的结构折叠。这样只需要在下方剪开一个口子,那么棍子就会以唯一的路径,穿入并抵达纸板的顶部,被上层顶住。

但有个缺陷是:

内部没有做限位结构,棍子穿进去其实会晃。

不过因为纸板还算比较紧,能夹得住,所以大体上还是可靠的。可是就不防故意捣蛋的小孩了,但这也不是一年级手工作业能解决的问题。

双城记:LoGa2105 & XiXa812

人们常说,时间是一切问题的解药。但很少有人会真的用一个足够长的时间维度,去看待或感受身边的事情。

从五六月的清理旧物件开始,到七月份打包,再到八月份的从头适应,我们家这四个月都是围绕着搬家这个主题展开的。其实原本不必拖到暑假才搬家,但是由于国内疫情政策的影响,导致施工团队没有办法顺利开展工作,才把原本应该在三月份交付的房子,一直拖到七月份才搞定。在这几个月当中,每个人的心情和状态都受到了很大的冲击和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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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仅是因为搬家换了环境,更是因为和周围人生活方式和理念的不协调,以及没完没了的封控。原本对于新生活的期待,正在慢慢地被各式各样的焦虑和琐碎的烦心事所占据。无论是大人还是小孩,多多少少都有一些心理方面的困扰。

因为新家距离公司实在太远太远了,所以我不得不在公司附近的村子里租一个小房间,用作平日的休息。

这在许多人看来,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他们认为,你作为一个已婚已育的中年男人,竟然能够有一个自己的小天地,不受约束地、尽情地享受快活自在的独处的时光。无论是朋友还是我的妻子,他们无不向我投来羡慕的眼光。

当然,我承认这种独处是快乐的。因为我可以不受打扰地进行一些私人的创作,例如写作和视频制作。

然而,这件事情并非没有代价的。

我觉得,生活给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

迫切需要独立空间的我的太太,因为搬家以及各种奇奇怪怪的疫情政策,导致必须比以往更长时间地呆在家里;而非常想和家人在一起的我,却因此需要独自一个人,在吵闹的村子里修炼自我。

这种快乐于我而言,是伴随着巨大的煎熬的。

这一个多月以来,我总是会想到,当我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的时候,几十公里外的那一头,我的太太正在一个人处理家中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要么是收拾行李、测量房间、考虑新添置的家具和布置方案,要么就是回应学校和班级的群里面那些零零碎碎的事务,同时还得照顾家里大大小小各种植物和动物们,而面对所有这一切的同时,她还得照顾好精力极度旺盛的小柒。

我的内疚藏在影子里,爬到眼镜上。

如果是一个多月前写这篇博客,我可能会是满心欢喜地把整个过程记录下来。从我们如何丢东西开始,说到如何分类打包、联系搬家公司,如何把东西放到新家,再把它们拆开、布置好。但一个多月以后再回望这一段经历,记录这些事情似乎变得没有那么必要。

不仅仅是因为这个过程当中充满了许多的琐碎,更是因为在观察的时间轴上,我们心理状态的变化,似乎比这一些具体的琐碎事务更重要。

小柒作为小学一年级新生,开学的第一天,是在一次录播的升旗仪式中开始的。最开始老师说要直播升旗,我以为会有人在学校的操场上面升旗,然后有真实的镜头拍摄直播。万万没想到,竟然是一条由各种分辨率的网络素材拼接起来的视频。

如此赛博朋克的开学仪式,让我失语了。

我同样忘不了,那个晚上。

筱烨带着小柒来找我,准备在我的小房间里睡一晚,第二天早上去机场赶赴到上海出差的飞机。就在我们走到村门口的时候,被告知当天晚上要进行封控,第二天无法离开。想了各种办法、打了各种电话,最终发现下午才刚发通告说绝对不封城的深圳,这一晚,各个小区、城中村、街道、地铁、一切公共交通全都静默了。

我们一家三口在午夜的大街上,无奈地决定:她自己一个人去机场,在候机厅里坐到天亮;我连夜打车回几十公里外的新家,带小柒回去睡觉。

如此魔幻的一夜,都化在小柒的眼泪里了。

我当然不想比惨,在五年十年二十年之后看回今天的日记,想起的都是一些不开心的事情。毕竟这三年期间,荒诞的事情层出不穷,我们这点事可能不算什么。但我实在没有办法假装这些东西没有发生过,作为一个活生生的人,我感到空前的无力。

我们能够抓住的小确幸,似乎也就只有在家里装一扇可爱的窗户了。

龙岗和西乡,虽然只是深圳东西两头的两个街道,但对于需要以工作日和周末来切换状态的我而言,这是两座个性迥异的城。

根据峰值体验理论,我们不会记得一件事情的经过是如何发展的,但每一个里程碑和事件节点,都会成为我们评价这件事情体验的最核心证据。我们在哪里见过哪些人说了哪些话,或许很快就忘了,但当时的情绪波动很有可能让我们记很长一段时间。我特别感谢这段时间里主动找我聊天的朋友,尤其是约我线下见面的朋友,让我在一种被悬置的状态中,获得了一些真实的时刻。

我最近常常进出咖啡馆,听不同人讲故事,在他/她们的故事里,我逐渐回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执念——关于严肃的写作。一个故事的雏形也正在我脑海里发酵,我会把它写出来的。如尼尔·盖曼所说,写出来永远是最最重要的事情。

只是,它还需要继续发酵一阵子。